黃sir眉毛挑了一下，「有人闖進他們家，打了一架。現場全是彈孔和血跡，但沒有屍體，沒有槍，他們說自己自衛，把人打跑了。李sir，你覺得這話你信嗎？」
「我信不信不重要。」李sir口氣輕鬆，像是在跟同事閒聊，「關鍵是證據。你手裡有屍體嗎？有槍嗎？有人證嗎？都沒有，你扣著他們，最多也就是個協助調查。」
黃sir的臉色沉了一點，「李sir的意思是，讓我放人？」
「我沒說放人。」李sir擺了擺手，「我是說，既然沒證據，就先別急著上手段。你剛調來西貢沒多久，有些事可能不太清楚。海盈那對老闆，在西貢這邊做生意跟街坊鄰里關係都不錯。你今天把他們打了，明天傳出去，說西貢警署刑訊逼供，對你我都不好。」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一直是很輕鬆的，像是在替黃sir著想的樣子。但意思很明白：你打人的事，我已經看見了，你要是再打，傳到上面去，倒霉的不只是我。
黃sir自然也聽得出來話里的弦外之音，盯著李sir看了好幾秒，然後笑了一下，那笑容沒什麼溫度：「李sir說得對，我確實剛來，有些規矩還不懂。既然你開口了，那我就先給他們錄個口供，不碰他們。」
他轉過身，沖旁邊的警員抬了抬下巴：「把人帶出去，換間乾淨的屋子，給杯水。」
李sir沒再多說，轉身出去了。
審訊室的門重新關上，屋裡只剩下黃sir和他自己帶來的兩個警員。
他站在劉錚面前，居高臨下地看了一會，然後忽然彎下腰，湊近劉錚耳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你運氣好，有人保你。但你記住，今晚的事還沒完。你們那個小院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你心裡清楚，我心裡也清楚。我遲早會查出來的。」
劉錚抬起頭，嘴唇還泛白，嘴角有一絲乾涸的血痕。他看著黃sir，聲音沙啞，「那就查，查到了，我等著。」
黃sir直起身，沒有再看他，朝那兩人擺了擺手，那兩人提著水桶跟著出審訊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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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看了一眼警署大門，腳步沒停直接往裡走。
值班室的警員抬頭看了他一眼，還沒來得及開口，徐律師已經把名片放在了檯面上。
「徐正清，正清律師行。我當事人林秀妹、劉錚被帶到這裡，我要見他們。」
值班警員看了一眼名片，又看了看徐律師那張平靜的臉，猶豫了兩秒，「你等一下，我進去問一下。」
值班警員回來的也快，也就三分鐘，身後跟著一個穿便衣的年輕警員。
「徐律師？黃sir說你不能見人，案子還在審訊，涉及重大刑事案件。」
徐律師沒有生氣，只是低頭翻了一下公文包，拿出一份文件，遞給值班警員，「這是法庭簽發的緊急人身保護令，我當事人的律師有權在任何時間會見當事人，不受警方限制。你讓黃sir出來跟我說。」
值班警員接過去看了看，又遞迴給年輕警員，年輕警員拿著那張紙轉身往走廊深處走了。
徐律師站在那又等了三分鐘。
然後他聽見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黃sir走過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什麼情緒，他走到徐律師面前停下來，上下打量了一下他。
「徐律師，這個點來，夠辛苦的。」
「不辛苦，我當事人在這邊待著，我睡不著。」徐律師把那份人身保護令遞到黃sir面前，「黃sir，按照法律程序，我現在必須見我的當事人。你有兩個選擇：一是現在帶我去見他們，二是我明天一早把投訴信遞到律政司，說你非法扣押和拒絕律師會見。」
黃sir看了一眼那張紙，又看了一眼徐律師，笑了一下。
「徐律師，你這是在威脅我？」
徐律師把文件收回來，語氣依舊平靜，「黃sir，你的人今晚有沒有對我的當事人動手，這我暫時不追究。但我現在必須確認他們的人身安全。你要是覺得我這要求不合理，我們可以現在就打電話給律政司的值班檢察官。」
走廊里安靜了兩秒。然後黃sir側身讓開半步。
「帶徐律師去見人。」
徐律師被帶到一間詢問室門口，門沒鎖，推開的時候，秀妹正靠在椅背上，閉著眼，聽到門響睜開眼。
其實從一開始秀妹就不是被帶進去審訊室，而是在詢問室，而劉錚就全然跟她相反，他是真的進了審訊室。
徐律師在門口站了一下，沒有立刻進去，而是先轉頭看了帶路的警員一眼：「麻煩你先出去一下，我跟當事人單獨說話。」
警員看了一眼走廊盡頭，黃sir已經不在那了，他沒多說什麼，轉身走了。
徐律師推門進去，把門關上，在他對面坐下來，把公文包放在桌上，聲音壓低了。
「林小姐，我是鍾先生請來的律師，姓徐。你放心，你現在是安全的。接下來我問你幾個問題，你照實回答，方便我判斷接下來怎麼走。」
秀妹坐直了一下，肩膀的傷讓她微微皺了一下眉：「劉錚呢？」
「我還沒去，但是我已經來了，對方應該不會有其他的動作。你先跟我說，今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秀妹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從有人翻牆到交手，到屍體處理，到警察到場。
徐律師聽著，沒有插嘴，等她說完，他沉默了片刻：「屍體處理乾淨了嗎？」
「乾淨了。」
徐律師點了點頭：「那你就咬死一件事：有人入室行兇，你們自衛。對方跑了，你們沒看清臉。其他的一概不知道。彈孔可以說是對方開槍打的。血跡是對方的，你們三個人傷了，但沒流血，有外傷也可以說是搏鬥中造成的。只要沒有屍體和兇器，警方就無法證明你們是主動伏擊。黃sir今晚是想詐你們，讓你們自己說漏嘴。你們什麼都沒說，他就拿你們沒辦法。」
秀妹看著他：「那我們現在能走嗎？」
「不能立刻走。」徐律師搖了搖頭，「黃sir是按正當程序扣押你們的，他可以合法扣留你們四十八小時。但我可以讓他不能對你們動手。明天上午，我會向警署提出正式保釋申請。如果他們拒絕保釋，我就向法庭申請複議。」
「那劉錚那邊.....」
他站起來，把公文包提在手裡：「劉先生那邊我一會就過去看，你今晚就在這待著，天亮之後我來保釋你們。記住我剛才說的話，不管誰問你，都一樣說。還有在天亮見到我之前，你都不要簽任何文件，記住了。」
秀妹點了點頭：「我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