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律師從問詢室出來，來到了四號審訊室門口，他直接推門進去。
劉錚正坐在椅子上，低著頭，頭髮還是濕的，胸口衣服上有水漬和褶皺。
他聽見門響睜開眼，看到徐律師，目光裡帶著警惕。「你是？」
「我姓徐，鍾先生讓我來的。」
劉錚的身體放鬆了半分，「秀妹那邊呢？」
「她很好沒有受傷，你這邊呢？」徐律師走到他面前，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
「沒事。」
「他們對你動刑了？」
「不算。」
徐律師在秀妹那邊的話又跟劉錚說了一遍，最後說，「我先出去，天亮之前你們都不要簽任何文件。我天亮後就會回來接你們。」
「嗯。」
徐律師走後，審訊室又安靜了下來。劉錚整個人放鬆了下來，一直擔心秀妹也被用刑，這會知道了她很好，他也就安心閉上眼睛休息會。胸口那幾處被砸過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但是他們墊了本子，是驗不出傷的。
不過劉錚顯然是放鬆太早了。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是劉錚這輩子最難熬的幾個小時。
黃sir沒有再進來動手，但審訊室的門每隔一陣就會被推開一次，換一個警員進來，站在他對面，重複問那幾個問題：
誰闖進的小院？
來了多少人？
跑哪裡去了？
你們殺了幾個人？
屍體在哪裡？
.......
同一套問題，輪換著不同的人來問，每一個比前一個語氣更平淡，好像他們根本不在意答案。
被反覆問的多了，劉錚乾脆直接沉默。到後面他感覺喉嚨發乾，嘴唇開始起皮，身體也開始了各種不適。
到了後半夜，那兩個警員過來，把他從椅子上拉起來，讓他面朝牆壁站著。其中一個人說了一句，「站直了，別靠牆。」
然後兩個人就坐在椅子上，看著劉錚面壁思過。他們就是故意折騰劉錚的，在徐律師保釋他們出去之前，不會讓他們好過的。
不過秀妹那邊相對好一些，只是一樣不停有人進來詢問而已，但是起碼沒讓她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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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點，徐律師準時出現在西貢警署門口。
他走進的時候，值班警員已經換了一班，但顯然已經知道他是誰了。
「徐律師，黃sir還沒到。」
「我知道，我在這等著。」
他在值班室里找了把椅子坐下來等。
八點十分黃sir來了，今天換了件白襯衫，看著神清氣爽。他看到徐律師，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走過來，語氣比昨晚輕鬆了些，「徐律師，這麼早。」
「黃sir，我來辦保釋。我當事人林秀妹和劉錚，昨晚被扣押，我申請保釋。」
黃sir靠在檯面上，「徐律師，這案子涉及持槍入室，有彈孔，有血跡，目前沒有抓到嫌疑人，我的當事人是唯一知情人，按照程序......」
徐律師打斷他，「黃sir，法律程序我比你熟。持槍入室，是有人持槍闖入我當事人的住宅。我當事人是受害者，你扣押受害者四十八小時，我已經可以投訴了。我現在申請保釋，你批不批？」
黃sir盯著他看了幾秒：「徐律師，你這態度，不像是在商量。」
徐律師從公文包里拿出兩份文件，放在值班台上，「保釋申請書，附帶我當事人住址、職業證明和擔保人簽字。擔保人是鍾兆昌先生，裕豐集團董事局主席。保釋金額你定，只要合理，我當事人願意交。」
黃sir低頭看了一眼那兩份文件，過了大概十幾秒，黃sir抬頭看了他一眼：「一人五千，現金。」
徐律師沒有還價，從公文包里拿出一沓現金碼在檯面上：「你點一下。」
黃sir看了一眼那堆錢，沒有伸手去點，朝旁邊一個警員抬了一下下巴。警員過來點了一遍，確認無誤，朝黃sir點了一下頭。
「手續辦好之後來領人。」
徐律師站在那裡，看著黃sir轉身往走廊深處走，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才收回目光。
二十分鐘後，秀妹先被帶出來，她臉色看起來有點蒼白，但是腳步還算穩。
而從另一頭出來的劉錚就沒那麼幸運了。走出來的時候，步子都是不穩的，拖著腳走出來的。他是硬生生的站到天亮，還要被一直盤問，不管是精神還是身體就沒休息過。
秀妹看到他第一眼的時候，心裡就猛地揪了一下。先不說他的頭髮跟皺巴巴的衣服了，那眼眶裡全是紅血絲，嘴唇乾裂，嘴角有一道幹了的血痕。看起來非常的狼狽，秀妹已經好久好久沒見過這樣的劉錚了。
他看見秀妹眼裡立馬迸發出亮光，啞著嗓子問，「你沒事吧？」
秀妹走過去，拉著他的胳膊上下看了一遍，「我沒事，你呢？」
劉錚搖了搖頭，「沒事，就是站了一晚上。」
秀妹沒有追問，只是伸手把他額前那幾根亂發撥了一下，扶著他，「走吧，先出去。」
徐律師快步走過來，上下打量了兩人一眼，「怎麼樣？」
秀妹：「還行。」
劉錚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徐律師沒有多問，「車在外面，先離開這。」
三人走出警署大門的時候，陽光已經很高了，照在台階上，有點晃眼。
秀妹站在台階上，眯著眼抬頭看了一眼太陽，深深呼出一口氣，才跟著徐律師往車的方向走。
警署二樓的窗口，黃sir站在窗邊，看著樓下的場景，把菸頭摁滅在窗台上。
他轉回身，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威爾遜秘書，人走了，保釋出去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查到了什麼？」
「什麼都沒查到。沒有屍體，沒有槍，沒有彈殼，他們嘴很嚴。」
「那就繼續盯，他們不會一直這麼幹淨。」
「明白。」
「拍到了，已經安排去洗底片。今天就能出來。」
「好。到時候安排人直接拿來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