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兆昌沒追問,開始正題。
「你們已經獲准保釋。案件未了結之前,要定期到這間警署報到,不准離開香港,護照全部要交上來。除此之外,日常行動不受限制,但如果傳召出庭,必須準時到場。一旦違反條件,就會立刻重新收押。」
秀妹:「那西貢小院那邊呢?」
「還封著。」鍾兆昌說,「現場勘查還沒結束,黃sir不會那麼快撤封條。他留著那個現場,就是想等你們回去的時候再找機會。」
劉錚:「那小院裡的血跡……」
「阿貴跟岑師傅昨天晚上連夜處理了,但警察到了之後還是在地上找到了痕跡。不過他們找的也只是表面痕跡,不會有其他的。」鍾兆昌頓了一下,「黃sir今天上午,派人去西貢碼頭問過話。」
秀妹的眉頭動了一下,「問什麼?」
「問了昨天晚上碼頭有沒有人進出,有沒有看到什麼異常。阿貴那邊統一說辭:昨晚都在睡覺,什麼都不知道。黃sir沒查出什麼,就走了。不過……」
他停了一下。
「不過他的人還在碼頭附近盯著,阿貴說今天上午至少看到兩撥生面孔在碼頭圍牆外面轉悠。」
秀妹:「佐藤健昨天晚上折了十一個人,接下來肯定會想辦法給我們找更大的麻煩。」
鍾兆昌:「你們現在不能隨便動手,不然隨時又會被帶去警署。」
「嗯,我知道。」
「那你想做什麼?」不怪鍾兆昌這樣問,林秀妹就不是那種能吃這種虧的人。
秀妹也沒有跟他拐彎抹角,她看著客廳里的幾人,先從玉姐的一對兒女開始說起,到阿星安排了阿弟和小胖盯那個島。
劉錚坐在秀妹旁邊,一直沒有插話。岑師傅端著茶杯坐在靠窗的位置,像是在聽,又像是在出神。
鍾兆昌的身體微微前傾了一些:「你接著說。」
秀妹把思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那個島的事,我跟阿哥之前討論過,不能貿然登島。島上什麼情況不清楚,有多少人、有沒有槍、有沒有埋伏、那些孩子被關在哪裡、對方的巡邏規律是什麼,我們一概不知。我們這邊人再多,上去了也是送死。」
鍾兆昌點了點頭,「那你打算怎麼做?」
「我之前一直想著我們自己打探出消息,或者想辦法登島上去看看。現在我想換個方式了,我們把這個消息遞給英國人。」
鍾兆昌聽了秀妹的話沒有急著開口,而是把剛才的話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
劉錚先開口,「你的意思是,讓英國人出面去管那個島?」
「對。那個島在檳城,檳城名義上是馬來西亞的地方,可英國人在那邊勢力依舊很深。英國人雖然不能直接動手,但他們在當地的情報網絡、外交勢力很深。我們把證據交到英國大使館,由他們把線索遞交給馬來西亞安全部門。一旦證實日本人在那裡私設間諜訓練營,不管是英國還是馬來西亞,都不會坐視不理。」
「但那個島只是個猜測。」鍾兆昌接過話,「我們沒有證據證明那上面真的有間諜訓練營。阿弟他們看到的只是船。就算上面真的有人,也未必就是日本人。萬一去查了,發現只是幾個漁民在島上落腳,那這個舉報不但沒用,還會打草驚蛇。」
劉錚也說出了自己的疑惑:「而且為什麼不乾脆直接向馬來西亞安全部門舉報?」
秀妹看著他們,「你們想想,佐藤健他們經營情報網這麼久,在馬來西亞本地衙門,從上到下很可能埋了棋子。我們把材料遞過去,消息說不定轉頭就送到佐藤手上。英國大使館不一樣。他們是域外外交機構,日方很難把手伸進去安插自己人。」
秀妹繼續說,「至於證據,也不需要確切證據。只要阿弟他們盯牢,確定有船隻往島上運送物資就夠了。我們舉報信不說間諜訓練營,只寫傳聞,說那處孤島最近船隻往來詭異,懷疑有失蹤孩童被拘禁在島上,請當局登島搜查。只要他們願意上島,真假自然會查出來。」
「這招不一定行,光靠一封匿名信,沒有實證,英國人未必會當回事。」 鍾兆昌眉頭擰起來。
秀妹看著鍾兆昌,「昌少,處長那邊....現在還在聯繫嗎?」
「你想把這件事遞到處長那邊?」
「他現在在倫敦,位置比在香港的時候更有用。是警務系統的高官,如果他能把這條消息遞到馬來西亞安全部門的高層,那比我們去找大使館或者本地衙門都管用。」
鍾兆昌沒有反駁也沒有點頭,想了很久才開口,「他現在是倫敦警界的高官,身份敏感。這種事如果處理不好,會牽連到他。」
秀妹:「我本來是想把這個事遞給那個新處長的,但是上次我們的那個匿名舉報他好像都沒有動作。」
「有動作的。」鍾兆昌說,「只是可能證據不好找全。」
「確定?」
「嗯,我昨天問了托馬斯,他是打聽到布雷克底下的人在秘密查佐藤商社。」
秀妹的腦子轉得很快,「那如果這時候,再把那個島的消息遞上去呢?」
鍾兆昌看著她,「你想兩條線併到一起?」
「對,布雷克已經在查佐藤商社了,他缺可能是釘死佐藤健的證據。如果我們把那個島的事遞到他手裡,那不是正好給了他一個突破口?」
「但布雷克不會感激我們的,甚至後面解決了佐藤商社,馬上會調轉槍口對準我們。」
秀妹:「昌少,你說得對,布雷克確實不會感激我們。他解決了佐藤健之後,調轉槍口對準我們是遲早的事。但我從來沒指望他感激我們。」
她頓了頓,目光在客廳里幾個人臉上掃了一圈。
「我要的不是布雷克放過海盈,我要的是他騰不出手來對付海盈。」
她看著鍾兆昌,「布雷克現在最缺的是什麼?是政績。他上任沒幾個月,布洛克的事還沒翻篇,他需要一樁能拿得出手的案子來向倫敦證明自己。佐藤商社那條線可能是證據不夠,卡住了。但如果我們把一條更大的魚送到他面前,他會怎麼選?」
「他會把全部精力撲到那條線上。」劉錚接了一句。
「對。他只要沾上那條線,就再也分不出精力來對付海盈。他是一個有實權的處長,我們現在對上他無疑是蚍蜉撼樹,等他跟日本人那邊纏上了,不管誰贏,我們都已經有了準備。到時候我們不是被動挨打,而是可以見招拆招。」
鍾兆昌聽完,忍不住點頭,「你想得很遠。」
「不想遠不行,這兩撥人都不好惹。我們目前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條,只能借力打力。」
鍾兆昌:「那消息怎麼遞?直接寫匿名信給布雷克,還是走其他渠道?」
「還是像上次那樣匿名寄給布雷克,昌少,這個還是要你這邊來安排。」
「行,我知道了。那就先這樣,你們這段時間好好在這邊休息,明天有人來給你們這個別墅按電話,有什麼事就可以隨時跟西貢那邊聯繫。」
「好的,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