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鐵他們到淺水灣的時候是下午三點多，日頭正毒，海面上泛著一層白晃晃的光。
蔡強跳下車，眯著眼抬頭看了那棟白色洋房，嘴張得老大，「這房子....」
「怎麼了？」李鐵正從副駕駛座下來，甩上車門。
「林老闆他們住這麼好？」
李鐵沒理他，走到鐵門邊上按了一下門鈴。
楊姐從屋裡出來，隔著鐵門問了一句，就把門打開了。李鐵、蔡強、阿威三人各拎著個長條帆布袋進來。
蔡強走在最前面，一邊走一遍東張西望，嘴裡嘖嘖有聲，「這院子比西貢那個小院大兩三倍不止。林老闆他們放著這麼好的房子不住，去住西貢那地方。」
李鐵還好，沒有東張西望，臉上比較淡定。阿威臉上的表情跟蔡強差不多。
楊姐說林小姐和劉先生在客廳里，蔡強第一個推門進去，然後停住了腳。
客廳里挺安靜得，秀妹坐沙發上看一張紙，劉錚靠在另一行沙發上，閉著眼，臉色還是有點白。岑師傅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茶，手裡拿著一本書。
蔡強的目光在劉錚臉上停了一下，沒說什麼，笑了一下，「林老闆，劉老闆，我們來報到了。」
秀妹放下手裡的紙，看到他們也很詫異，「阿貴讓你們來的？」
「嗯。」李鐵跟在後面走進來，「阿貴不放心你們，碼頭那邊雖然生面多，但都沒靠近圍牆。問題不大，你們這邊人手不夠，讓我們三個過來。」
蔡強坐在沙發扶手上，「槍也帶來了，長短都有。」
劉錚睜開眼，看了他們一眼，「阿貴有心了。」
「那可不，貴哥操心得很。」蔡強剛想再說點什麼，目光掃到窗邊的岑師傅。岑師傅坐在那看書，像是沒注意到有人進來，但蔡強的眼睛亮了一下，從沙發扶手上跳下來，幾步走到岑師傅旁邊蹲下來。
「師父，我聽貴哥說了，你昨天晚上放倒了好幾個，還把那個日本人的領頭的打跑了？」
岑師傅翻了一頁書，「嗯」了一聲，頭都沒抬。
「師父，那你教教我們唄。」蔡強的語氣帶著點慫恿，「我聽說那個日本人用的什麼柔術，專門借力打力，特別陰。我們下次再遇到這種人，不能光靠力氣硬扛啊。」
岑師傅這才合上書，看了他一眼。「你想學？」
「想。」
「你練過什麼？」
「蔡李佛。」蔡強拍了一下胸脯，「從小練的，基本功紮實。」
岑師傅上下看了他一眼，沒評價，目光越過他落在阿威身上。「你呢？」 自從阿威進來，岑師傅就看到了他，實在胳膊上的腱子肉太顯眼了。
阿威正站在客廳門口，像堵牆一樣杵在那兒，聽見被點名了，撓了撓後腦勺，「我沒練過招式……就會蠻力。」
他說得坦然，一點都不覺得不好意思。岑師傅看著他那一身腱子肉，又看了看他那張老實巴交的臉，「你這種反而不好教，招式對你沒用。你過來。」
阿威走過來，岑師傅伸手在他肩膀和手臂幾個位置拍了拍，又捏了一下他的腕骨，「底子不錯，天生的底盤穩。你出拳我看看。」
阿威左右看了一眼，對著客廳空處打了一拳。沒花哨，動作簡單直接，但出拳那一瞬間，整個客廳的人都感覺到了那股力道帶起來的風。拳頭收住的時候，他站得穩穩噹噹，腳跟都沒挪一下。
岑師傅點了點頭，「你這不是蠻力，是發力順。天生的。你不需要學招式，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就夠了。」
「什麼事？」
「下次遇到那種會借力的，你別跟他搭手，他伸手你就直接抓他手腕。你塊頭這麼大，力氣又足，他只要被你抓實了，什麼柔術都使不出來。借力打力也得有手才能借。」
阿威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握了一下拳頭，骨節咔咔響了兩聲。「行，記住了。」
蔡強急了，「師父，那我呢？我可不能光抓手腕啊，我又沒他那身板。」
岑師傅瞥了他一眼，「你是蔡李佛出身，底子比阿錚硬，但蔡李佛路子大開大合，跟柔術正好相剋。你出拳猛是優點，但遇到借力的不能全放出去。你先練一件事。」
「出拳的時候，腰繃住，力收三分。你先能站穩了再說。」
蔡強站起來，「行，那就練唄。」
岑師傅站起來，往院子裡走。「出來吧。」
蔡強跟在他後面興沖沖地出去了。
院子裡，蔡強已經站好了，起手式一拉，架勢倒是挺足。岑師傅站在他對面，沖他抬了一下下巴。蔡強一拳打出去，又快又直。岑師傅側身讓了半寸，手掌搭上蔡強小臂外側，輕輕一帶。蔡強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半步，差點撲出去。
他穩住身形，回頭看了一眼，「撲街，我這拳沒全放出去啊？」
「收得不夠。你打出去的力有十分，留在身上的只有一分。腰是松的，重心往前跑了。再來。」
蔡強重新擺好架勢，第二拳，收了三分力，但腳下還是不穩，被岑師傅帶歪了半步。他咬著牙站住了，回頭又打第三拳。這一回他出拳的時候，後腰明顯往下塌了半寸，步子扎得更實了一些。岑師傅的手搭上來的瞬間，他只是晃了一下，兩腳一蹬就穩住了。
岑師傅點了點頭，「對。記住這個感覺。」
蔡強咧嘴笑了一下，活動了一下肩膀，「再來再來。」
他又打了一拳，這回歪出去更少。阿威蹲在門口，看到蔡強第三次被帶歪的時候，忍不住開口說了一句，「蔡強，你腰太直了。」
蔡強回頭瞪了他一眼，「你會你來。」
阿威沒說話，站起來，走到草坪邊上，學著蔡強的樣子擺了個架勢。他那動作談不上標準，拳頭握得也笨，但他一拳打出去的時候，整個人的重心沉得像鐵。岑師傅伸手帶了一下他的小臂，阿威晃都沒晃，只是肩膀動了一下就穩住了。
蔡強張了張嘴，沒說話，然後轉頭看向岑師傅，「師父，你是不是偏心？」
岑師傅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只是說，「你再來。」
蔡強轉過身，又擺好了架勢。這回他出拳的時候，腰繃得更緊了，腳下也踩得更實。岑師傅搭了一下手，他只歪了半步就站住了。
「行了，今天就到這。」岑師傅收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