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爾遜站在桌邊，看著那三條線索被布雷克一條條擺在一起，心裡忍不住冒出一個念頭：如果這三條線真是同一人布的局，那這個局布了至少十幾年。
「處長，你的意思是，東興聯社、佐藤商社、檳城荒島，是同一盤棋？」
「嗯，東興聯社負責賺錢，佐藤健負責洗錢和資本沉澱，檳城那個島負責養人。」
「養那些人做什麼？」
「等他們長大了，送回南洋各地，做情報、做滲透、做暗樁。」
威爾遜沉默了兩秒。「處長，如果這個推測成立，那這案子已經超出警署的管轄範圍了。」
「對。明天一早，你以我個人名義，發一份加密電報到倫敦，給我之前認識的殖民地部遠東的副司長。就說香港這邊發現日本人在南洋有疑似間諜訓練據點，需要請倫敦方面協調馬來西亞安全部門進行實地核實。」
「倫敦那邊如果重視的話，最快一周內就會有反饋。」
「明白，我明天就去辦。」
布雷克點了先頭，「記住，措辭上不要提香港這邊的事。直說在調查佐藤商社關聯案件時，發現一條指向檳城荒島的線索。把具體地址和補給規律附上，別加太多猜測，讓倫敦那邊自己判斷。」
「那香港這邊呢？佐藤健那邊，我們還要不要繼續盯？」
「我要控制住佐藤健。」
威爾遜：「控制的意思是？」
「盯死了，隨時準備抓人。如果檳城那邊的事是真的，那他就要被逮捕的。我們這邊盯死他，只要他有一點離開香港的意圖，或者任何異常的舉動，不用等手續齊全，直接把人扣了。理由隨便找一個，先扣住再說。」
「明白。」
威爾遜轉身出去了。辦公室里安靜了下來。布雷克眯著眼想了一會，誰會同時知道佐藤商社、興盛置業、福隆金鋪的底細，又能在檳城那邊摸到一座荒島的情報？香港這邊能拿到這些信息的人屈指可數，而檳城那邊的情報網，也不是普通人能碰到的。
然後他腦子裡冒出了一個名字：海盈。
上次那份材料，他現在越想越覺得可能就是海盈那邊遞出來的。為什麼呢？因為材料最後落點正好對上了佐藤商社，而當時跟佐藤商社結怨最深的，就是海盈。
這次的信又跟佐藤商社有關。一件事是巧合，兩件事就很難再用巧合來解釋了。而且海盈在檳城也有人，從布洛克失蹤就能得出的結論。
布雷克又拿起那兩份舉報信忽然笑了一下，如果真是海盈那幫人遞的，那這幫人比自己想的聰明，也比他想的難對付，布洛克會栽也就不冤了。
如果這個荒島是真的，那日本人就不只是在香港搞事了，是在整南洋布局。這案子就大了，大到不止是香港警署能管的了。海盈那幫人知道自己在香港拼不過日本人，也知道我不會護著他們，所以他們不跟我硬碰硬。他們遞材料，讓我去查，讓我去收拾佐藤健。借自己的手，辦他們的事。
而自己，即使知道了他們是在借自己的手，也不得不去查這件事。哼，小看了他們了。本來自己這次來香港是來對付一個前任處長的女婿，沒想到對手超出他的預計。
他拿起一根煙叼在嘴裡點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來。他看著窗外灰藍色的天空，從香港到檳城，這條線太有價值了。
他是布洛克家族推上來的人，但他不打算一輩子給布洛克家族當看門的。處長這個位置是他的一塊跳板，不是終點。他要往倫敦走，往更高的位置走。而手裡這兩個案子，佐藤商社和檳城訓練營，加在一起，就是他跳板前面的台階。
他現在只能把鍾兆昌跟海盈先放一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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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0號，九龍南邊一個連名字都沒有的野泊位，一艘從檳城來的貨船靠岸了，船尾掛著一盞燈。甲板上站著二十個人，統一深色衣服，與夜色融為一體。
林經理站在岸邊的陰影里，看著他們一個接一個跳下船。
從檳城到香港跑了快六天，但這二十個人臉上看不出疲態。帶隊的叫織田，四十來歲，瘦高個，手指細長，上了岸也不說話，左右掃了一圈，才朝林經理點了一下頭。
二十個人高矮不一，但站在一起像一把刀切出來的。有的壯實，有的精瘦，有的看著像普通工人。但看他們的眼神就知道他們跟普通人不一樣，各個眼神銳利。
林經理沒多寒暄，轉身往路邊走，二十個人跟在他身後，腳步落地很輕，踩著碎石路面幾乎沒有聲響，像二十隻貓。
路邊停著兩輛貨車，二十個人分坐好，車子往九龍城寨方向駛去。
林經理帶著他們來到一棟五層高的舊樓前，外牆的牆皮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撲撲的磚頭。樓道里的燈泡壞了兩盞，只剩下一盞半死不活地亮著，昏暗得連樓梯都看不清楚。
林經理站在三樓走廊盡頭的房間裡。二十個人，站在客廳里，居然沒有發出什麼聲響。
他們沒有交頭接耳，也沒有人抽菸。二十個人各自找了位置或坐或站，所有人的呼吸都很輕，林經理需要集中注意力才能確認房間裡還有別人。
林經理掃了一圈，這二十個人裡面除了帶隊的織田年紀最大，他是訓練營里的教官，還有個副手三十來歲。其他人都在二十來歲，有五個女的，其他的都是男的，他們各個臉上都是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他用日語把佐藤健的計劃詳細說了一遍。碼頭放火到半路截殺，一步一步，說得清楚明白。
坐在沙發上的織田開口了，「那個老頭，什麼路數？上次跟你交手的那個。」
林經理沉默了一瞬，「至少上忍級別，但他用的手法更像是戰場上打磨出來的，一點花哨招式都沒有，招招致命。」
織田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靠在門框的副手田中問，「那對男女呢？」
「女的比較靈活，但近身一般。男的力氣大，硬碰硬我們會吃虧。」
織田：「什麼時候行動？」
林經理：「你們先歇著。明天帶你們去碼頭看一圈，如果沒問題就儘快行動。」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