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時候,花哥跟光頭牽回來三條狗,一條黃狗、一條黑狗、一條花斑狗,都是鄉下的唐狗,中等個頭。其中兩條是花哥跟光頭自己家的狗,另一條是鄰居的,三條狗算是好朋狗。
他聽阿貴說感覺有事要發生,想了想就把自家的狗牽過來,人再怎麼靈敏都沒有狗靈敏,他準備先給放在碼頭待一陣子。
黃狗被拴在倉庫和冰庫之間那條通道上,花斑狗拴在辦公樓側門的牆角,黑狗拴在碼頭。三條狗剛來的時候還哼哼唧唧不願意,花哥蹲下來挨個拍了拍腦袋,說了句,「好好看門,明天廚房給你們做肉吃。」
狗不知道聽沒聽懂,但到了晚上,三條狗都安靜下來,趴在各自的栓繩處,耳朵時不時動一下。
為了防止狗對巡邏的人亂叫,阿貴帶人給它們聞了個遍,他還讓廚房的人晚上特意做了一鍋肉粥,賄賂這三條狗。
凌晨一點三十二分,倉庫和冰庫之間那條通道的陰影里,兩個黑影貼著牆根摸過來。
他們的腳步極輕,踩在水泥地上幾乎沒有聲響。剛才他們可是躲在陰影里,看著巡邏的人走過的,下一趟再繞到這邊起碼還要幾分鐘,這個時間足夠他們點火了。
但他們不知道通道里拴著一條狗。
狗在他靠近五米的時候先抬頭,耳朵往前一豎,鼻翼抽動了兩下。狗沒有立刻叫,它先是站起來,四腿繃直,尾巴微微夾住,喉嚨里壓出一聲極低極悶的嗚咽。
這聲嗚咽被其中一個黑影聽到了,他拉住了準備往前的那個人,一點沒有猶豫,右手已經亮出一把匕首,同時往前邁了一步,想搶在狗叫出聲之前把狗解決了。
但他慢了一步,黃狗先叫了。那一聲在安靜的夜裡炸開,又響又急。緊接著是辦公樓的另一頭花斑狗也跟著叫起來,然後是在碼頭岸邊的黑狗,三條狗的聲音連成一片,此起彼伏,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池塘。
倉庫的兩個黑影沒有猶豫,其中一個往前撲了一步,匕首從狗脖子側面刺入,從左乾淨利落,黃狗的身體猛地一僵,掙扎了兩下就軟了下去。
倉庫的鐵門是老式的推拉門,門栓從外面用一把鐵鎖掛著。田中蹲在門邊,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細鐵絲,捅進鎖孔,手腕輕輕一轉,咔噠一聲,鎖彈開了。
他拉開門,側身閃進去,身後那人解決了黃狗的跟著鑽了進去。
倉庫里堆著幾十個木箱和木筐,地上擺了一堆麻袋,牆角放著一摞摞的舊漁網、攬繩等。田中接過身後那人遞過來的油布包打開。把一摞浸泡過煤油的舊布鋪到麻袋上,劃燃火柴。
火苗竄起來的時候,躥得很快,乾燥的麻袋瞬間被吞沒,火舌舔上牆壁,在水泥牆面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
冰庫那邊一樣門被打開了,但是冰庫里乾乾淨淨的,除了冰凍的魚,沒有多餘的東西。
蹲在冰庫門口的黑影低罵了一句,「八嘎呀路,太乾淨了,什麼都沒有。」
他本以為碼頭這種地方到處是亂堆的廢料和木箱,結果沿路走過來,連根樹枝都沒看到。
「閉嘴,冰庫點不著就算了。走。」
巡邏的弟兄在聽到狗叫聲的同時就吹響了哨子。
田中站在通道入口,聽到狗叫的那一刻,他沒有慌亂。他本來也沒指望能無聲無息地完成一切,被發現只是時間問題,火已經點起來了。他拔出腰間的槍,朝冰庫方向靠過來的兩個上忍打了個手勢,按計劃行動,他們要開始收割人頭了。
辦公樓那邊,兩個黑影還沒摸到大門,準備靠近。一束手電筒的光剛好從裡面走廊拐角掃過來。
「誰?」
此時狗叫聲同時響起。
巡邏的弟兄反應很快,手電筒的光猛地抬起來,直直照在黑影臉上,另一隻手已經摸向腰間的棍棒。
對面那兩個人動作更快,根本不管此時叫得凶的狗,兩個黑影像兩隻只從暗處彈射出來的獵豹,往前一竄,左手按住巡邏的手腕,右手的匕首從他下巴下面斜著切上去。血湧出來,被另一隻手捂住,悶在喉嚨里變成一串含混的氣音。人軟下去,匕首抽出,屍體被輕輕放倒在地上。
兩具屍體被拖到走廊的陰影里,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一樓大堂的窗簾被點燃了,但窗簾是棉質的,燒得不算快。放火的人等不及,又點了一摞文件櫃旁邊的舊報紙,火苗沿著桌腿往上爬,把桌面烤得發黑。
就在這時候,碼頭東側的泊位方向傳來一聲槍響。
阿貴在哨聲響起的瞬間就醒了。他穿著衣服睡,鞋都沒脫,從床上彈起來,兩步跨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沒有什麼特別的,但是狗叫聲和哨聲來自那個方向。
他作為海盈安保隊的負責人,有一間獨立的宿舍,秀妹還讓人給他的宿舍安了部電話,就是方便他接聽。
他轉身拿起桌上的電話,手指快速撥通了保安室那邊的內線。
電話一響立馬被接起來。
「狗叫了,有槍響,把門鎖好,窗關死,別出去。我擔心有人從正門過來,看清楚他們有多少人,在哪個位置。」
「知道了。」
掛了電話,阿貴快步拉開門走到走廊上。走廊的燈亮著,陸續有人從房間裡出來。
趙勇從走廊另一頭快步走過來,兩人對視了一眼。什麼話都沒說,但都明白了。
阿貴朝他點了一下頭,轉身就往走廊另一頭跑,往一樓最裡面那間雜物間跑。
阿貴來到鐵皮門前,蹲下來,手指在門框底下摸了一下,摸到一塊鬆動的地磚,摳起來。底下是一個不大的坑,坑裡放著一個油布包。
他把油布包拽出來打開。裡面躺著25把手槍,兩把長槍。碼得整整齊齊的。
趙勇蹲在他對面,手裡接過一把槍,熟練地退彈匣檢查,又推回去,咔噠一聲。
阿貴抬起頭,看著趙勇和花哥。他沒廢話,直截了當說,「我帶隊從宿舍往大門方向摸過去。趙勇你帶人從這邊往碼頭那邊摸過去。花哥,你帶人壓著圍牆搜,一個角落都別漏了。」
「他們既然敢放火,就肯定不止放火這麼簡單。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三人沒多說,一人分一點槍就開始往人堆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