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經理走在最前面，鞋底踩在大堂地磚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一樓大門沒有鎖，只是關上了而已。前台人員是正經上班的人，五點半下班後就走了。
三人走上拐角樓梯，織田眉頭皺起來，「有血腥味？」
林經理的腳步也頓了一下，也用力嗅了一下。他沒有回答織田，加快腳步，三步並作兩步往樓上跑。
二樓走廊的景象，讓他整個人僵在原地。
走廊里橫七豎八倒著幾個人。有的靠牆，有的趴在地上，有的半個身子在門內。半個身子在門外，姿勢各不相同，但有一個共同點：全部都沒了氣。
林經理站在走廊入口，看著那些屍體，他深吸了一口氣，大步走向走廊盡頭那扇敞開的辦公室門。
門是開著的，燈也是亮著的，但辦公室里空無一人。
辦公桌還有一杯沒喝完的茶，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茶膜。桌上的文件攤開著，鋼筆擱在紙面上，筆帽沒蓋，墨水已經在紙上暈開了一小片。
林經理站在門口，拳頭捏得咯咯響。
他轉身走回走廊，目光快速掃過那些安保的屍體，想從他們的傷口判斷出對方來了多少人。他蹲在最靠近樓梯口的那具屍體旁邊，看了一眼他脖子上的傷，又看了一眼旁邊那具屍體胸口的淤痕。
「不是槍，用的都是冷兵器。」林經理的聲音壓得很低，「對方至少五六個人，而且身手很好，都是一招斃命。」
田中已經順著痕跡跑到四樓頂樓又跑回來了，他的臉上比剛才更難看。
「是從對面天台跳過來的。」
織田站在辦公室的窗戶，看著那踩踏過的痕跡，伸出手指擦了一下，然後朝外面看了一眼。
「先生是被綁走的。」
三人站在走廊里，誰都沒再說話。
過了好一會，林經理咬牙切齒說，「能悄無聲息摸進商社，把這幾個安保全部放倒，還能把先生活著帶走。這個時間點，這種能力，你們覺得會是誰？」
織田沒有猶豫，「林秀妹。」
林經理也點了下頭，「除了他們。沒有其他人。」
田中：「那我們現在怎麼辦？追去海盈，把先生救回來？」
「追什麼？警察現在就在西貢碼頭，我們過去就是往槍口上撞。人家正愁找不到證據來定我們的罪，我們是送上門去。」
田中還想說什麼，被織田抬手攔住了。
織田靠在牆上，雙手抱胸，臉色難看得很，但沒有反駁林經理的話，「他說得對，現在過去，人也救不回來，還能把自己搭進去。」
林經理轉頭看著織田，「你們十二個人都沒辦法拿下林秀妹他們，現在就剩下這麼點人，有把握嗎？」
織田沉默了一下，但不得不承認，「沒有。我跟那老頭打過，那人雖然年紀不小了，但反應很快，我跟他打六四開，我六他四。但是即使能打贏他，我肯定也會受傷。」
「所以你也沒把握能全身而退拿下他？」
織田沒有否認。
林經理吐了一口氣，「那就是了。我們現在人不夠，又沒退路，衝進去就是送死。先生在他們手上，他們沒當場殺他，說明留著他有用。他暫時死不了。」
「那難道就等著？」田中的聲音拔高了一點。
「先找能用的消息源。」林經理看著他，「東興聯社在香港經營了十幾年，不是白乾的。把能調動的人全部調動起來，查出林秀妹把先生帶去哪裡了。只要知道位置，我們就能拉人直接過去把人搶回來。」
「行。」
「這地方不能待了，先撤。去九龍城寨，那邊藏得住人，也方便調動人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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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sir回到警署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了。
他沒有立刻去寫報告，而是先去審訊那三個活口。三個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傷，其中兩個是東興聯社的底層打手，一問三不知，打得半死都沒用。真正有價值的是那個被趙勇綁的上忍。他肩膀中了一槍，不致命但失血不少。
那個人比他想像的還嘴硬，廢了半個多鐘頭都沒讓他開口。不過他罵人的話是日語，這個跑不掉了。
黃sir出去給威爾遜打了個電話。
「威爾遜先生，西貢給你那邊的案子已經有結果了。」
「說。」
「海盈死了十一個，重傷四個，輕傷七個，碼頭燒了一部分。我們抓了三個活口，其中一個應該是日本人，肩膀中槍。其餘的是本地人，以前都是東興聯社的。」
「知道了。」
威爾遜掛了電話，立馬給布雷克打了過去，這會他還在睡覺，聽到電話瞬間清醒了過來，「讓圍在商社的動手，把佐藤健拿下。」
他本來以為昨晚那一仗，日本人能把海盈打殘。日本人出動了那麼多人，又是放火又是衝擊，結果是日本人跑了，海盈的人還在。
威爾遜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處長，現在？」
「對。日本人昨晚在西貢搞出那麼大動靜，死了人，燒了房子，現在去查他們的老巢，理由充分。搜查令的事我來處理，你先帶人過去，到了之後再補。」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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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星掛了電話，愣了兩秒，然後一把抓起桌上的車鑰匙喊了阿牛一聲，「阿牛，快。」
阿牛鞋子沒穿就跑了下來，「怎麼了？」
「你現在就興隆貿易那邊，找到阿弟他們，確認那個棠佬是不是在那店裡，如果在你就一起在那邊盯著，如果沒在就回來小院，我到時候會打電話回來問。」
「好。」
阿星交代完，立馬開車從喬治市往威省方向趕。天剛蒙蒙亮，路上車不多，阿星把油門踩到底，麵包車在空曠的公路上一路狂奔。
那邊的工地看來要儘快安一部電話了，沒有電話太不方便了。
四十分鐘後，車子拐進工地那條土路。
這會六點不到，工地還沒開工，工棚里靜悄悄的。巡邏的弟兄看到是阿星，立馬放行。阿星把車停在工棚門口，推門進去。
阿勝整個人從床上彈跳起來，看到是阿星，摸進枕頭裡拿槍的手才放鬆下來。
「怎麼了？這麼早，嚇我一跳。」
阿星沒喘勻氣，直接說，「林老闆來電說，讓現在就去抓那個高德福。」
「現在？」
「對
「是，就是現在。林老闆說不能等，再等那老頭就跑了。」
阿勝沒有多問，此時同個工棚的阿光、阿良、二兩他們也都醒了，也聽到了這話，大家的動作很迅速，都起來穿衣服。
阿良問：「阿星，怎麼回事？抓人總要有個說法，什麼陣仗？」
阿星連忙把秀妹交代的事又重複了一遍。
阿勝點了幾個身手好的，加上自己跟阿光湊了十個人。
十個人分別進了一輛掛了假牌的麵包車和阿星的轎車，車子從工棚門口調頭，往喬治市方向開。
他們先在一個公共電話前停下來，往小院打了個電話，沒人接聽，就說明阿牛還在那店鋪那邊一起盯梢，那個棠佬沒跑。
阿勝坐在阿星的車裡，看了一眼窗外飛速後退的橡膠林，「那店裡幾個人？」
「阿弟他們盯了這麼些天，除了高德福自己，店裡常駐的就兩三個人。但林老闆說，裡面可能會有隱藏的高手，讓我們小心些。」阿星把車開得飛快。
阿勝沒再問，轉頭阿光他們說，「一會到了別廢話，進去直接動手。動作要快，能不動槍就不動槍。」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