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
聽到這裡,沙瑞金忍不住大笑起來,笑聲在會議室里迴蕩,帶著一種壓抑了很久的暢快。
他笑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收住。
卻並沒有注意到林望京和軍區司令員唐千山的臉色很凝重,眉頭緊鎖。
唐千山放下了手裡的瓜子,連那顆已經嗑開還沒來得及吃的瓜子仁都擱在了一旁。
他的目光落在陳致遠身上,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
林望京則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看著陳致遠,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讓人脊背發涼。
「陳秘書長,沒想到你還真調查過!」
李達康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
「即便如此,請問,祁廳長究竟是違反了黨章哪一條,國法哪一款,或者說,幹部任用的哪一項呢?」
誰也沒想到,李達康竟然會幫祁同偉說話。
便是陳致遠自己也沒想到。
畢竟,以前的李達康有多看不上祁同偉,他可是知道的。
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看來高育良和李達康是徹底結盟了。
「這問題問得好,有點黑色幽默的味道了。」
田國富也是笑個不停,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
「咚!」
就在這時,一道重重的聲音忽然在會議室響起,像一聲悶雷。
那是林望京的水杯重重落在辦公桌上的聲音,重到整個桌面都震了一下。
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沙瑞金的笑聲戛然而止,田國富的嘲諷凝固在嘴角,陳致遠的得意僵在臉上。
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會議開始到現在,這位常務副省長几乎一言未發,不經意間便讓人忽略了他的存在。
直到他重重地放下水杯,才把所有人的目光重新拉回了他的身上。
唯有真正了解林望京的人才清楚,這個看似波瀾不驚的人,此刻有多可怕。
「瑞金同志、國富同志、致遠同志。」
林望京的目光從陳致遠身上緩緩移向田國富,再移向沙瑞金。
在這不到一秒的時間裡,他們每個人都感受到了一種無形的壓力。
像是被一頭猛獸盯住了,後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那眼神平靜如水,卻讓三個人同時感覺到脊背發涼。
「你們都在嘲笑祁同偉哭墳,那你們知道,他為什麼哭嗎?」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空氣像是被抽乾了一樣,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恰好,這件事情,我問過兩位當事人,也就是趙立春同志和祁廳長。」
林望京語氣平淡的說道,像是在講述一個早已準備好的故事。
「祁廳長曾經是一位身中三槍的緝毒警,在抓捕毒販的戰鬥中身負重傷,差點犧牲。」
「他榮獲過公安部頒發的一等功,是一位真正的緝毒英雄。」
「而趙立春同志的父親,又是一位老革命,參加過抗日戰爭,流過血,負過傷。」
「祁同偉到了趙家墳前,看到那座碑,看到碑上刻著的那個名字。」
「想到自己犧牲的戰友,想到那些在緝毒一線倒下的兄弟,一時情難自禁,這才忍不住痛哭起來。」
「一個身中三槍沒有哭的人,在戰友的碑前哭了。」
「你們告訴我,這叫拍馬屁?這叫阿諛奉承?」
林望京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
「你們了解過這些嗎?你們調查過這些嗎?」
「你們什麼都不知道,就在這裡嘲笑一個緝毒英雄,你們配嗎?」
「田書記,你剛剛說,群眾反映了祁同偉不少問題,你現在就說出來,一件一件地說。」
「如果他真的犯了法,貪污了,受賄了,濫用職權了,我們現在就開會,把這位祁同偉廳長換下來。」
「如果你沒有證據,那就請你收回你的話,向祁同偉同志道歉。」
田國富被林望京看得心裡發毛,後背的冷汗唰地就冒了出來,襯衫都濕透了。
他確實收到過一些關於祁同偉的舉報,可大多是模稜兩可的猜測,沒有實錘的證據。
這些東西,拿不上檯面。
「林省長,確實有不少群眾反映這位祁廳長的問題。」
「但我們紀委還在核實中,還沒有確鑿的證據。」
田國富訕訕一笑,聲音都虛了幾分。
「田書記,你作為漢東省紀委書記,怎麼可以道聽途說?」
林望京的聲音嚴厲得像是在質問。
「你沒有確鑿的證據,就敢在常委會上公開質疑一位廳級幹部?就敢給一位緝毒英雄貼標籤?」
「紀委的職責是實事求是,是依法辦案,不是聽風就是雨!」
「我看達康書記剛才說的一點也沒錯,如果只靠臆想、猜測、聽說、據說,還要你們紀委幹什麼?不如直接撤了算了!」
林望京的話不可謂不重,懟得田國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
他只能低下頭,假裝看筆記本,實際上一個字都沒看進去,心裡把林望京罵了八百遍。
「陳秘書長。」
隨即,林望京的目光轉向陳致遠。
「在常委會這麼嚴肅的場合,你拿祁同偉哭墳的事說事。」
「用一個沒有證據的細節來否定一個幹部的品德,來質疑一個廳長的履歷。」
「我是不是可以懷疑你別有用心?懷疑你是在有意針對我們的一位廳級幹部?」
陳致遠猛地抬頭,臉色煞白,額頭的汗珠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金無足赤,人無完人。」
林望京的聲音變得更加沉穩,像是要從一個更高的維度來審視這件事。
「如果每一個幹部,我們都拿放大鏡看,都拿顯微鏡挑毛病,都拿過去的某一個細節來否定他的全部。」
「那工作還要不要展開了?幹部還要不要幹事了?」
「誰都經不起放大鏡的審視,包括我們在座的每一個人。」
林望京的目光從陳致遠身上移開,落在了沙瑞金臉上,讓他心底一跳。
「遠的不說,就說咱們瑞金同志。」
「就因為剛來漢東,所以就敢強闖光明分局帶走了犯罪嫌疑人陳岩石。」
「一個省委書記,不走程序,不打招呼,直接到分局要人。」
會議室里的空氣徹底凝固了。
沙瑞金的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握著鋼筆的手指微微發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兩相比較,你說是祁同偉哭墳的影響比較惡劣,還是這件事情更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