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相比較,你說是祁同偉哭墳的影響比較惡劣,還是這件事情更嚴重?」
林望京看著陳致遠,直接讓他冷汗直冒。
這話讓他怎麼接?無論怎麼說都是錯的。
說哭墳嚴重,那等於承認省委書記濫用職權不重要。
說帶走陳岩石嚴重,那等於在公開批評沙瑞金,他只能低著頭,假裝沒有聽見。
「俗話說的好,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這是最基本的政治素養,是每一個黨員都該懂得的道理。」
「而瑞金同志你,作為漢東省委書記,在沒有了解真相之前。」
「只是聽了一個簡單地故事,便惡意地嘲諷我們的公安廳廳長。」
林望京看著沙瑞金蒼白的臉,一點情面也不留,繼續開火。
「如果漢東的幹部都像瑞金同志你一樣。」
「聽到什麼就信什麼,看到什麼就笑什麼,長此下去,省委還有什麼威信可言?幹部還有什麼尊嚴可言?」
說完,林望京又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砰」的一聲,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茶水四濺。
那聲響像一聲驚雷,在會議室里迴蕩,震得每個人心頭都是一顫。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靜得可怕。
沙瑞金臉色鐵青,這是他在常委會上第二次被林望京如此不留情面地當面頂撞,兩次還都毫無還手之力。
關鍵林望京說的每一句話,都有事實支撐,都站得住腳。
如果祁同偉真的違法犯罪了,他還可以拿這個做文章,壓過林望京一頭。
可現在祁同偉還是漢東省公安廳的廳長,是公安部的一等英雄功臣,是國家表彰過的緝毒英雄。
他敢在常委會上繼續嘲諷,明天公安部的一把手就能把電話直接捅到中樞的領導那裡。
質問他沙瑞金憑什麼侮辱一位緝毒英雄,這個後果,他擔不起。
「林省長說得對,祁同偉是一位緝毒英雄,這一點永遠都不會改變。」
軍區司令員唐千山開口了。
他放下手裡的瓜子,難得收起了那副看熱鬧的姿態,目光掃過全場,語氣嚴肅而鄭重。
「當年他身中三槍,差點犧牲在緝毒一線,那是用命換來的榮譽。」
「我作為軍人,敬重這樣的英雄,誰要是再拿英雄開玩笑,我唐千山第一個不答應。」
如果說林望京剛才那番話已經讓沙瑞金他們無話可說,那麼唐千山此刻的這句表態。
更像一記無聲的重錘,將對方最後一絲掙扎的念想徹底粉碎。
要知道,省軍區在絕大多數情況下都是沉默的,幾乎不插手地方事務。
可是這一次,他卻站出來支持了祁同偉。
不,與其說他是支持祁同偉,不如說是代表身後那千千萬萬的人民子弟兵發聲。
在他看來,嘲笑一位緝毒英雄這種事。
已經不是地方政治鬥爭的工具,而是對軍裝和警徽的侮辱。
這下,沙瑞金、田國富和陳致遠三人都要絕望了。
他們本以為手中攥著哭墳這個笑柄,就能將高育良和李達康的聯盟撕開一道口子,進而削弱林望京的影響力。
可如今,連省軍區司令都旗幟鮮明地站到了另一邊。
這意味常委十三人,對手已經占了六個。
再加上一個可能隨時下場的劉震東,他們幾乎沒有任何勝算。
也直到這個時候,他們才猛然想起,林望京曾經也是一名義務兵。
當年在部隊服役期間,他同樣立過一等功。
一名立過功的老兵,聽到有人嘲笑另一位功臣的眼淚。
那種憤怒,根本不是會議桌上的權力博弈能解釋的。
不怪他這麼生氣,是他們在無意中踩了這位常務副省長最不容侵犯的底線。
只是要他們對祁同偉道歉,他們很難說服自己,尤其是對沙瑞金來說,更是如此。
他堂堂一個省委書記,剛才因為陳岩石已經做了檢討。
現在又因為一個廳級幹部當眾道歉,這簡直是把一個省委書記的體面丟在地上踩。
但形勢比人強。
唐千山已經開口了,那意味著軍方的態度已經擺在了桌面上。
如果再僵持下去,下一次可能就不是表態這麼簡單了。
最終沙瑞金還是屈服了,他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林省長說的是,關於對祁同偉同志的評價,沒有了解清楚情況就妄加評論,我有些武斷了,是我的不對。」
「在這裡,我向祁同偉同志道歉。」
這個時候,沙瑞金的臉色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省委書記做到他這個份上,全國也是獨一份啊。
看到小金子都低頭了,田國富也是緊隨其後,聲音里滿是不情願。
「林省長批評的是,是我們紀委的工作做的不夠紮實。」
「對祁同偉同志的了解不夠深入,沒有把情況核實清楚就在會上亂說。」
「我接受批評,我也向祁同偉同志道歉。」
田國富的臉色像是便秘了一樣,顯然心裡憋著一股火,但無處發泄。
「要說道歉,是我該道歉才是。」
陳致遠更是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聲音都在發顫。
「是我對祁同偉同志戴有色眼鏡了,我收回之前的話,並且對祁同偉同志深表歉意。」
他說完,恨不得把自己整個人縮進椅子靠背里,根本不敢看沙瑞金和田國富那吃人的目光。
本來還想拍個馬屁,誰曾想馬屁沒拍到,反倒丟大臉了。
今天這一出之後,他在沙瑞金心目中的印象,怕是已經跌到了谷底。
「瑞金同志、國富同志、致遠同志,你們的道歉,我會轉告祁同偉同志的。」
林望京一副平靜地說道,語氣不咸不淡。
「我相信他會很大度地原諒你們,畢竟,英雄的胸懷,總是比普通人寬廣一些。」
這話說得雲淡風輕,卻讓沙瑞金三人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他們心裡清楚,道歉是迫不得已,是被逼無奈,但這個面子,是徹底丟了。
簡單的兩次交鋒,一次是陳岩石,一次是祁同偉,在場的常委算是徹底看清了林望京的實力。
這個年輕的常務副省長,根本不是沙瑞金他們能對抗的。
原本還在觀望,不知道該往哪邊站的常委們,此刻心裡都有了一桿秤。
林望京在漢東這塊棋盤上,分量遠比他那個常務副省長的職務要重得多。
他在眾人心中的地位,無疑又提高了一個等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