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情況？！」
「衛兵？衛兵！」
它們喊話卻是連個迴響都沒聽著。
反倒是門外傳來一聲聲的慘叫，緊接著是什麼東西「咚」地倒地的悶響。
屋裡幾個海軍軍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裡都在暗道不好。
定是那些陸軍馬鹿摸清楚了它們這趟出來是尋歡作樂的，身上連個像樣的硬物都沒有，所以才來搞偷襲的。
一個留著胡茬的中佐壓著嗓子罵了句「該死」，把酒杯往桌上一放。
「躲！都躲起來！」中佐一揮手，幾個人頓時忙不迭地往角落裡縮。
有的掀翻矮桌擋在身前，有的鑽到了屏風後面。
慢慢的，門外的慘叫聲停了下來，幾個歪歪扭扭的黑影突然杵在了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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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又傳來幾聲「咚——咚——咚——」，然後「嘩啦」一下，紙門從中間被猛地撞開，兩扇門板拍在牆上，發出一聲脆響。
幾個青灰色的身影蹦了進來。
其中領頭的那隻殭屍蹦到屋子中央，鼻子一聳一聳地嗅著空氣，立馬朝著屏風那邊歪了歪頭，嘴角咧開一個可怖的弧度。
躲在屏風後的中佐心頭一涼——完了，被發現了。
他還沒來得及想下一步怎麼辦，那隻殭屍已經「嗷」一嗓子撲了過來，薅住了他的肩膀，大口衝著脖子就咬了下去。
屏風「嘩啦」被撞翻，露出後面蹲著的兩個尉官，尖叫著往後縮，卻被另一隻殭屍堵住了去路。
躲在花瓶後的胖尉官嚇得魂飛魄散，剛想爬出來跑，就被一隻手從後面拎住了後脖領子拽了回去，緊接著便是又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角落裡一個縮在柜子旁的侍從，雙手抱著腦袋，渾身抖得跟風中的落葉似的，嘴裡「嗚哩哇啦」地喊著什麼，被一隻耳朵尖的殭屍聽見了，兩步蹦過來，彎下腰，沖他「嗷」了一聲——那侍從白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殭屍愣了一下，撓了撓頭，湊過去聞了聞，似乎覺得暈過去的「不新鮮」，撇了撇嘴，轉身去找下一個目標了。
但這邊又是槍響又是慘叫，動靜鬧得連港口的漁船都亮了燈，憲兵隊自然不可能當沒聽見。
神戶港的憲兵隊部就在兩條街外的岔路口上，一棟灰撲撲的兩層小樓，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平時來來往往都是穿土黃軍裝的巡邏兵。
今夜值班的十幾個憲兵正圍著桌子打牌，聽見西街那邊砰砰乓乓的亂響，一個曹長把牌一摔，罵罵咧咧地抓起軍帽：
「八嘎！這大半夜的，誰在港區撒野？走，看看去！」
他帶了五六個人，拎著手電和步槍，剛推開大門，就被眼前的景象釘在了台階上。
街對面晃晃悠悠地蹦來一伙人，領頭那個頭戴紅纓頂戴，身披破舊官袍，青面獠牙，後面跟著四五個同樣模樣的傢伙，排成一排，一蹦一蹦地朝憲兵隊正門而來。
「站住！什麼人！」曹長下意識拔出手槍，用倭語厲聲喝道。
領頭正是殭屍王，忽然看見面前幾個穿土黃衣服的活物沖自己比劃著名鐵管子，他咧嘴笑了笑，沖後面小弟「哇哇」兩聲，意思是：
「瞧見沒？送上門的點心又來了。」
曹長見他不但不停，還笑得那麼瘮人，心一橫，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
身後幾個憲兵也跟著舉槍射擊，子彈呼嘯著打在殭屍王胸口和肩頭，迸出幾點火星子。
殭屍王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幾個淺淺的白印子，伸出爪子撣了撣，抬起頭，臉上掛著一副不耐煩的表情。
他身後的幾個小弟也學著老大，低頭瞅瞅自己被子彈蹭過的官服，一個個面面相覷，然後齊刷刷抬頭，露出更加燦爛的笑容。
「彈…彈丸打不穿？！」一個年輕的憲兵手都開始發抖了，步槍差點沒拿穩，「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曹長也嚇的不輕，把空槍往地上一扔，轉身就要往樓里跑：「關門！快關門！」
可殭屍王哪給他這個機會，一個箭蹦就躥上了台階，爪子一伸，直接把曹長從半開的門縫裡薅了出來。
後面的小弟們嗷嗷叫著撲上去，憲兵隊部那扇單薄的大門被撞得「咣當」一聲飛了出去，砸在走廊牆上，碎片四濺。
剩下的憲兵有的往樓上跑，有的縮在辦公桌底下，有的拿著武器繼續射擊，嘴裡嘰里呱啦喊著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什麼「妖怪！」「惡鬼！」還有喊「媽媽」的。
可在一群餓了大半個月的殭屍面前，這些掙紮根本就卵用都沒有。
慘叫聲此起彼伏，從一樓響到二樓，又從二樓滾回一樓。
一時間，打字機被打翻，文件漫天飛舞，牆上掛了多年的軍旗也被一隻殭屍不小心一把扯下來，踩在了腳底下。
殭屍王站在大廳中央，左爪拎著一個憲兵的領子，右爪拍著一個憲兵的腦袋，心滿意足地打了個嗝。
待他用完餐，咂了咂嘴，從牙縫裡剔出一塊布條，沖身後還在埋頭苦幹的小弟們「哇哇」喊了兩嗓子：
「都麻利點！吃完了還有下家呢！」
小弟們齊刷刷抬頭，一個個嘴角掛著暗色，衝著老大咧嘴一笑，然後跟打了雞血似的轉身撲向各個角落，那叫一個賣力。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憲兵隊部里徹底安靜了，只剩下滿地的倭人屍體。
十幾隻殭屍也陸陸續續直起身來，抹嘴的抹嘴，剔牙的剔牙，一個個心滿意足地打著飽嗝，別提有多美了。
可就在這時，也不知誰先「咦」了一聲，像是發現什麼怪事。
眾殭屍互相一瞧——乖乖，每個人腦袋頂上不知何時都冒出了了一圈淡淡的金光，有的亮些，有的暗些，但一個不落，齊刷刷地頂著個小光圈，像廟裡供著的羅漢下山化緣來了。
「嘿！我也有！」一個年輕殭屍摸了摸自己腦門，樂得直蹦，「方才吃那第一個的時候就冒了，我還當是吃瞎了火！」
旁邊一個胖殭屍頂著一圈比旁人亮了好幾個度的金光，得意地咧著嘴：
「瞧瞧我這個，是不是比你們的大？肯定是我啃得最多！」
「放屁！我這個才亮！」
「你那個跟螢火蟲似的，也好意思說？」
一群殭屍頂著光圈嘰嘰喳喳吵成了一團，腦袋頂上金閃閃的一片，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移動的佛堂巡夜來了。
殭屍王站在最前面，抬頭看看這個，又低頭瞅瞅那個，感覺到自己腦袋上也頂著一圈金晃晃的光暈。
他伸手摸了摸，卻是啥也沒摸到，忍不住嘴裡嘟囔了一句：
「他娘的，這到底是啥玩意兒？吃了倭人還能開光不成？」
他琢磨了半天也沒琢磨出個所以然來，索性把爪子一揮，打斷了底下的吵鬧：
「行了行了，別磨蹭了！！走走走，去下一家！今晚趁天沒亮，爺要帶著你們把這片地兒吃個遍！」
說罷，他一撩官袍下擺，帶頭蹦了起來，轉身就往門口躥去。剩下的殭屍們趕緊收了笑，一窩蜂地跟了上去。
可他們剛蹦出憲兵隊大門，還沒來得及辨認方向，就聽見街對面傳來一片哭爹喊娘的動靜。
他抬頭一瞧——嘿，好傢夥！
街口浩浩蕩蕩湧來一撥人，男女老少都有。
有的披著睡衣，有的光著腳丫子，一個個神色慌張，嘴裡嘰里哇啦地喊著什麼「怪物！」「殺人啦！」「快去憲兵隊報案！」
領頭的幾個老頭跑得氣喘吁吁，拄著拐棍一步三晃，滿臉的驚魂未定。
他們方才從西街那邊逃過來，聽見這邊槍響人嚎，想當然覺得憲兵隊肯定能救命，於是一窩蜂地往這邊趕，邊跑還邊回頭張望，生怕後面什麼追上來似的。
可他們萬萬沒想到的是，憲兵隊門口站著的，比他們身後跑來的還嚇人。
憲兵隊門口，殭屍王頭頂一圈金光，青面獠牙，官袍上還滴著暗色的液體，身後憲兵隊的大門晃晃悠悠地半掩著，裡面隱隱約約能看見橫七豎八的人影。
他正舔著嘴角的殘渣，眯著眼打量這群送上門來的「夜宵」，臉上的笑容慢慢咧成了一個能把娃嚇哭的弧度。
跑在最前面的那個老傢伙一抬頭，正對上殭屍王那張青灰發亮的臉，拐棍「啪嗒」掉在地上，整個人都嚇傻了。
他身後的人陸續湧上來，一個接一個地剎住腳，然後整條街都安靜了一瞬——緊接著，尖叫聲像炸了鍋似的衝破了天。
「啊——！！！妖怪！！」
「怪物啊！！」
「快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