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九點二十。
三輛警車和一輛特警突擊車從市局大院出發,車燈關了一半,沿著城南快速路往郊區開。
蘇寒坐在第二輛車後排,勘查箱放在腳邊。
林雅婷在副駕駛,手裡的對講機調到了專用頻道。
老趙開車,田小輝坐在蘇寒旁邊。
車窗外的路燈越來越稀。
出了城區之後,路兩邊全是黑的。
偶爾閃過一兩個廢棄廠房的輪廓。
田小輝盯著窗外看了一會兒。
「這地方晚上連鬼都不願意來。」
老趙從後視鏡里看他一眼。
「你怕鬼?」
田小輝搖頭。
「我不怕鬼,我就是替鬼擔心,萬一迷路了怎麼辦。」
老趙沒理他。
林雅婷在對講機里交代了最後一遍部署。
「第一組老趙帶隊,從倉庫正門突入。」
「第二組田小輝帶隊,繞到後門堵截。」
「特警在外圍負責封鎖,任何人從院子裡出來就一律控制。」
「行動信號是以我說執行為準。」
對講機里幾個組依次確認。
九點四十五分,車隊到了華盛路17號院外圍。
B區在院子最深處。
他們把車停在兩百米外,剩下的路步行。
工業區里沒有路燈。
手電的光柱在地面上掃來掃去。
腳底下踩滿碎石子和乾枯的雜草。
風吹過來的時候能聽到遠處有東西在嘎吱作響。
田小輝走在蘇寒前面,回頭小聲說了一句話。
「蘇哥,你說趙文濤在這種地方住了好幾天,心理素質也夠可以的。」
蘇寒接上話茬。
「殺了人還能睡得著的人,住哪兒都一樣。」
田小輝想了想沒再吭聲。
B區3號庫出現在手電光里的時候,所有人都停了腳步。
倉庫不大。
鐵皮頂配著磚牆結構,舊捲簾門上生著大片鐵鏽。
左側有一扇小鐵門,門上掛著一把新鎖。
在這堆破爛建築里,一把嶄新的鎖頭相當醒目。
林雅婷做了個手勢。
第一組往正門移動。
第二組從右側繞過去。
蘇寒跟著林雅婷留在側面,等兩組就位。
大約兩分鐘後對講機里傳來老趙的聲音。
「第一組就位。」
又過了三十秒。
「第二組就位。」
林雅婷拿起對講機。
「執行。」
老趙那邊動作很快。
伴隨金屬敲擊動靜,警員用撬棍把掛鎖的鎖扣整個撬了下來。
鐵門被推開的摩擦聲在夜裡傳出去很遠。
「警察,不要動!」
手電和戰術燈同時打進去。
白光把倉庫內部照得通透。
蘇寒跟在隊伍後面進了門。
倉庫裡面比外面看著大,大概五六十個平方。
右邊靠牆放著一張摺疊行軍床,上面鋪著一條灰色的毛毯。
床邊地上堆著幾箱礦泉水和方便麵。
角落裡放置一個塑料桶充當便池。
空間內飄散著關門好幾天的沉悶空氣。
不通風的汗液味混雜方便麵調料氣味,氣味十分沖鼻。
行軍床的枕頭旁邊放著一個深藍色的旅行箱。
拉鏈半開著能看到裡面有衣服和文件。
但床上沒人。
老趙掃了一圈。
「人呢?」
就在這時候,倉庫後方傳來了動靜。
那是一陣金屬碰撞響聲。
聲音來源是後門。
對講機里田小輝的聲音拔高了。
「有人從後門出來了,攔住!」
蘇寒聽到外面傳來腳步聲。
急促的腳步在碎石地面上踩出凌亂的響動。
然後是田小輝的喊聲。
「站住!」
接著是人體撲倒在地的悶響。
力量不重,能聽出來是人撞人的動靜。
周圍重歸安靜。
對講機里傳來田小輝大喘氣的聲音。
「第二組抓到了,嫌疑人跑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手機想往地上摔。」
他停頓喘息。
「我給抄住了。」
老趙在旁邊接上一句。
「手機沒碎吧?」
田小輝語氣透著得意。
「趙哥,你看看我這反應速度,手機連屏幕都沒裂。」
老趙點了下頭。
「行,回頭報銷個雞腿給你。」
「趙哥,至少得是個雞排。」
林雅婷在對講機里下達指令。
「把人帶過來。」
兩分鐘後,田小輝和另外兩名警員把趙文濤從後門那邊押了過來。
趙文濤穿著一件深色的衛衣,褲子上沾了泥。
頭髮雜亂無章,胡茬明顯好幾天沒刮。
他整個人灰頭土臉,跟三個月前保險公司檔案照片上那個西裝革履的建材老闆判若兩人。
他被按著坐到了行軍床上,雙手已經被牢牢銬住。
他臉上看不出恐懼和憤怒情緒。
只剩下徹底放棄抵抗的木然。
蘇寒走到旅行箱旁邊蹲下來。
拉鏈拉開之後看到上面一層是幾件換洗衣服。
下面是一個布袋,裡面裝著幾沓現金,少說有三四萬。
布袋旁邊用一個透明文件夾裝著三樣東西。
第一件是趙文濤的真實身份證。
第二件是那本名字叫周建軍的偽造護照。
第三件是一份列印的保險理賠委託書,上面帶有劉敏的簽名。
蘇寒抬頭看了一眼趙文濤。
系統里的紅色詞條清晰顯示著殺人者與騙保標籤。
蘇寒把三份證件逐一裝入物證袋並貼好標籤。
老趙在旁邊看了一眼那本偽造護照。
「做得挺像。」
蘇寒把物證袋封牢固。
「再像也過不了系統比對。」
趙文濤始終沒開口。
從被按住到被銬上到現在他一句沒吭。
直到被架起來往外走的時候他開了口。
「五百萬夠不夠我這輩子了?」
他問出這句話時情緒乾癟。
這語氣聽上去只剩自言自語。
老趙走在他旁邊。
聽到這句話時老趙連步子都沒停。
他側過頭看了趙文濤一眼。
「夠你在裡面蹲一輩子。」
趙文濤沒再發聲。
夜風從倉庫的鐵皮縫隙里灌進來,吹得頭頂的燈泡左右晃動兩下。
鐵門外面特警的車燈把整個院子照得發亮。
蘇寒提著勘查箱跟在隊伍後面走出倉庫。
田小輝手裡拿著那部完好的手機,已經妥善裝入物證袋裡。
他湊到蘇寒旁邊。
「蘇哥,這手機要是被他摔了,裡面的信息就全沒了。」
蘇寒看了他一眼。
「所以你那個雞排值了。」
田小輝笑出聲來。
「我覺得應該升級成烤魚。」
老趙在前面頭也沒回。
「你再加碼就連雞腿都沒了。」
田小輝趕緊閉上嘴。
趙文濤被塞進了最前面那輛車的后座。
三個月的謀劃與一條人命的代價全壓在五百萬的賭註上。
全盤皆輸。
車隊原路返回。
蘇寒靠在后座上看著窗外飛掠而過的路燈。
趙文濤落網了,但案子還沒完。
那部完好的手機連同那本偽造的護照。
這些疑問都要在明天的審訊里弄個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