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雅婷打完電話走回來。
「田小輝那邊查了,博愛醫院醫務科副主任張凱,男,三十八歲,在這家醫院幹了六年。」
「暫時沒查到什麼前科。」
蘇寒嗯了一聲。
他把勘查箱放在地上,從裡面翻出一張現場平面圖紙。
他用原子筆在圖上標註了幾個位置。
冷藏櫃。側門。車輪壓痕。香灰分布帶。
林雅婷和老趙湊過來看。
蘇寒指著圖上從冷藏櫃到側門之間的一條虛線。
「這是搬運路線。」
「從柜子到側門直線距離大概八米。」
「這條路線上沒有任何拖拽痕跡,但有帶輪平台車的車輪壓痕。」
「外面泥地上也有對應的輪印。」
老趙插了一句。
「所以他們是用推車把屍體運出去的。」
「對。」蘇寒點頭。「三具屍體,哪怕用推車一次也只能推一具。」
「來回三趟。」
「加上從冷藏櫃裡把屍體搬到推車上的時間,整個過程至少需要四十分鐘以上。」
「這不是一個人能完成的。」
老趙摸了摸下巴。
「兩個人的鞋印。」
蘇寒點了一下圖紙上標註香灰分布的區域。
「還有一個問題。」
「地上的香灰。」
林雅婷看著那條標註線。
「你剛才說是故意撒的。」
蘇寒用筆尖點在幾個位置上。
「香灰顆粒的分布間距大約三十厘米,呈直線排列。」
「如果是自然灑落的,比如從香爐里被風吹散的,顆粒分布應該是隨機的、呈扇形擴散。」
「但這些顆粒排成了一條線,間距幾乎一致。」
「是有人沿著搬運路線一邊走一邊撒的。」
老趙歪著頭想了想。
「撒香灰幹什麼?」
蘇寒把筆插回口袋。
「兩個作用。」
「第一,掩蓋氣味。剛解凍的屍體會散發異味,香灰的松香成分可以遮蓋一部分。」
「第二,心理偽裝。太平間本來就是個讓人發毛的地方。如果有人看到地上撒了香灰,第一反應是值班的人在這裡燒了紙。」
「不會往犯罪現場上想。」
老趙瞪大了眼。
「這幫人腦子還挺好使。」
林雅婷把蘇寒畫的圖紙收起來。
「這樣看下來,作案者具備以下特徵。」
「有太平間鑰匙或者能拿到鑰匙。」
「熟悉冷藏櫃的密碼操作。」
「了解太平間布局和後勤通道路線。」
「至少兩個人,有預謀有分工。」
蘇寒補充了一句。
「還有一點。」
「他們穿的是醫用防滑鞋。」
「這種鞋只有醫院內部人員才會有。」
「外面的人不會專門買這個來作案。」
林雅婷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內部人員。」
蘇寒沒有再說話。
三人從太平間外面繞回正門走廊方向。
老周站在值班室門口,縮著脖子,手裡攥著一個搪瓷茶杯。
他五十出頭的樣子,頭髮花白,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作服,腳上是一雙老舊的運動鞋。
看到警察走過來他明顯緊張了。
茶杯在他手裡微微晃動,水面盪出小圈。
林雅婷走到他面前。
「老周是吧?」
「是是是,我姓周。」
「再跟你確認幾個問題。」
老周連忙點頭。
「您問您問。」
林雅婷看著他的眼睛。
「太平間的鑰匙你平時放在哪裡?」
老周把茶杯換到左手,右手指了指值班室裡面。
「就掛在裡面牆上的鑰匙櫃裡。」
「鑰匙櫃鎖著嗎?」
老周頓了一下。
「鎖著的。」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
「但那個鎖不太好使,有時候拉一下就開了。」
老趙在旁邊哼了一聲。
「跟沒鎖一樣。」
老周縮了縮脖子沒敢接話。
林雅婷繼續問。
「昨晚你在值班室里從幾點待到幾點?」
「我每天晚上十點到,早上六點走。」
「中間有沒有離開過?」
老周想了想。
「十二點多的時候我去了趟廁所,大概五分鐘。」
「除了這個沒離開過。」
蘇寒站在旁邊一直沒開口。
這時他突然問了一句。
「你在這裡看門多久了?」
老周看向蘇寒。
「三年了。」
「這三年裡太平間鑰匙有沒有丟失過?」
老周搖頭。
「沒有沒有,從來沒丟過。」
蘇寒又問。
「你跟張凱熟嗎?」
老周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手裡的茶杯明顯抖了一下。
茶水濺出來幾滴落在他的工作服前襟上。
「張主任?」
「認識,他是管我們這邊的領導。」
蘇寒盯著老周的臉。
「他平時來太平間多嗎?」
老周低下頭看著自己腳尖。
他沉默了幾秒鐘。
「以前不怎麼來。」
「最近一兩個月來得多了點。」
「來幹什麼?」
老周抬起頭,眼神閃爍了一下。
「他說是來檢查衛生和設備維護記錄。」
他說完頓了一下。
「不過……」
林雅婷立刻接上。
「不過什麼?」
老周咽了口唾沫。
「不過每次他來都讓我出去。」
「說他要檢查柜子裡面的溫度記錄,讓我去外面等著。」
「每次大概待十來分鐘就走。」
走廊里安靜了幾秒鐘。
蘇寒和林雅婷對視了一眼。
林雅婷把筆記本合上。
「好了老周你先回去休息。」
「這兩天別出遠門,隨時可能還要找你了解情況。」
老周如釋重負地點頭。
「行行行,我哪兒也不去。」
他端著茶杯快步走回值班室,像逃離審訊室一樣。
等老周走遠後老趙湊過來壓低聲音。
「這個張凱有意思。」
「三個鑰匙持有人裡面,老周就是個看門的,後勤科趙主管管的是水電維修那一塊。」
「只有張凱是醫務科的,能接觸到屍體信息和冷藏櫃密碼。」
林雅婷轉頭看向蘇寒。
「你怎麼看?」
蘇寒拎起地上的勘查箱。
「得見見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