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局裡已經是下午一點多。
田小輝從食堂端了四份盒飯過來,放在辦公桌上。
林雅婷拿起一份打開,邊吃邊翻看張凱提供的那個藍色文件夾。
蘇寒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攤著現場勘查時拍的照片。
吃了兩口飯,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敲了三下。
一個穿便服的年輕民警探頭進來。
「林隊,我是轄區派出所的小馬,之前在現場見過。」
林雅婷抬頭。
「進來吧。」
小馬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和一個U盤。
「所里讓我把這兩樣東西送過來。」
他把信封遞給林雅婷。
「這是我們查的那個看門人周建設的背景資料。」
林雅婷放下筷子,拆開信封抽出裡面的幾頁紙。
她掃了幾眼,把紙遞給旁邊的老趙。
老趙接過來一頁一頁看。
看完他把資料往桌上一拍。
「有意思。」
田小輝湊過來。
「怎麼了趙哥?」
老趙指著資料上的一行字。
「周建設,十年前在河東區一家超市偷東西被當場抓住,行政拘留五天。」
田小輝嘖了一聲。
「那他履歷上沒寫?」
老趙翻到下一頁。
「沒寫。」
「而且這還不是重點。」
他指著另一段內容。
「根據派出所走訪他的鄰居和房東了解到的情況,這個老周目前欠著外債大概兩萬三千塊。」
「主要是前兩年他老婆住院治病欠下的。」
「每個月工資三千二,扣完生活費基本剩不下錢還債。」
老趙把資料放在桌上,雙手抱在胸前。
「有前科,有債務,有動機。」
田小輝在旁邊接了一句。
「而且他每天晚上十點到早上六點都在太平間值班,有作案時間。」
「張凱也說了,最近老周總在後勤通道那邊晃悠。」
林雅婷沒有馬上說話。
她看向小馬。
「U盤裡是什麼?」
小馬把U盤遞過去。
「是博愛醫院內部的監控錄像。」
「我們調了案發當晚十一點到凌晨三點的所有內部監控。」
「不過那個醫院的監控系統比較老舊,很多區域畫面很模糊。」
「太平間那邊沒有攝像頭,但走廊里有。」
田小輝把U盤插到電腦上。
幾個人圍到屏幕前面看。
畫面確實模糊,解析度很低,顆粒感很重。
時間戳顯示凌晨一點十七分。
畫面里出現一個人影從走廊盡頭走過。
身形佝僂,步態緩慢,穿著深色的衣服。
畫質太差看不清臉,但那個走路的姿勢,弓著腰,腳步碎小。
老趙一指屏幕。
「這不就是老周嗎?」
「看這走路的架勢,跟今天見到他的樣子一模一樣。」
田小輝快進了一下。
凌晨一點四十二分,同一個人影從走廊另一端折返。
凌晨兩點零三分,人影第三次出現在畫面里。
「三次。」老趙掰著手指頭。
「從十一點到三點之間這個人在走廊里來來回回走了三趟。」
「他跟我們說他只出去上了一趟廁所五分鐘就回來了。」
「這叫五分鐘?」
田小輝把畫面定格在人影身上。
「趙哥你說得對,這個身形和步態跟老周高度吻合。」
林雅婷站直身體。
她看著屏幕上那個模糊的人影,沉默了幾秒鐘。
「監控畫質不夠清晰,不能百分之百確認是老周。」
老趙擺手。
「林隊,你看這個身高體型,博愛醫院夜班就那麼幾個人。」
「值班護士全是女的,保安在前門崗亭里,後勤維修的晚上不來。」
「能在這個時間段出現在太平間走廊方向的男性,只有老周。」
林雅婷點了一下頭。
「確實。」
老趙接著往下說。
「動機有了,前科有了,行為軌跡也對上了。」
「而且他的鑰匙櫃形同虛設,他完全有條件把自己那把鑰匙交給外面的人用。」
「甚至他自己就是參與者。」
「這案子的脈絡已經很清楚了。」
辦公室里大家都在點頭。
蘇寒一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沒動。
他手裡拿著一張現場照片。
照片上是那兩組醫用防滑鞋的鞋印。
四十三碼和四十一碼。
蘇寒開口了。
「老周穿多大碼的鞋?」
老趙愣了一下,低頭翻資料。
「呃……沒記錄鞋碼。」
「今天在現場我注意了一下他的腳。」蘇寒把照片放在桌上。
「他穿的運動鞋目測四十碼左右。」
「現場兩組醫用鞋印一個四十三一個四十一,都不是他的。」
老趙擺了一下手。
「那可能是他的同夥穿的。」
「他負責開門和望風,同夥負責進去搬人。」
蘇寒沒接這個話。
他換了個角度。
「老周今年五十三歲。」
「身高大概一米六五,體重估計不超過一百二十斤。」
「他一個人搬得動三具成年女性的屍體嗎?」
這句話說完辦公室安靜了兩秒。
田小輝先接了話。
「蘇哥說的是,但趙哥也說了,他可能有同夥啊。」
「他負責裡應外合提供鑰匙和信息,外面的人進來干體力活。」
老趙連連點頭。
「對對對,他就是個內鬼。」
「不需要他自己搬,他只需要把門打開讓人進來就行。」
林雅婷看向蘇寒。
蘇寒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另一張照片上。
那是他在太平間地面拍攝的香灰分布照片。
等距排列,三十厘米間隔,從冷藏櫃延伸到側門。
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
然後把照片翻過來扣在桌上。
他沒有再追問。
林雅婷做了決定。
「明天一早去博愛醫院,對老周的儲物櫃和值班室做一次搜查。」
「如果能找到實物證據就可以正式立案了。」
老趙站起來拍了拍手。
「得嘞,明天見分曉。」
蘇寒把盒飯吃完,收拾好桌面。
他把那張香灰分布的照片從桌上拿起來夾進自己的筆記本里。
等距三十厘米。
一個五十三歲的看門人,會有這種心思和條理來做這件事?
他不說話,不代表他認同。
只是有些事需要一個驗證的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