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
重案組會議室。
長條桌上擺著幾杯茶。
老趙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
「今天必須得讓老周把同夥咬出來。」
「這案子要是拖久了,局長又要罵人了。」
田小輝在旁邊敲著鍵盤整理筆錄。
「趙哥,我看懸,那老頭昨天那個架勢,感覺要死磕到底。」
林雅婷推開會議室的門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昨天的匯總報告。
「都在呢。」
「準備一下,十分鐘後討論後續方案。」
林雅婷剛坐下,會議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蘇寒走了進來。
他連白大褂都沒脫,手裡拿著幾張列印好的A4紙。
臉上依然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冷淡表情。
蘇寒直接走到會議桌前。
他把手裡的A4紙分發給在座的三個人。
「案子方向錯了。」
第一句話,直接把老趙的瞌睡蟲趕得一乾二淨。
老趙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啥意思?」
「咱們證據鏈都閉合了,你跟我說方向錯了?」
蘇寒拉開椅子坐下。
「你那叫閉環?」
「你那是自己畫了個圈,強行把人往裡塞。」
老趙老臉一紅。
「蘇法醫,你這話得有根據啊。」
「搜查視頻都在那擺著,東西是從他柜子里翻出來的。」
蘇寒敲了敲桌子,示意他們看手裡的紙。
「第一頁,化驗報告。」
「昨天那包印著『金香居』的香灰。」
「外包裝的印刷油墨是工業速干型的。」
「根據油墨的氧化揮發程度檢測,這包東西的出廠時間不超過三天。」
會議室里突然安靜了。
老趙盯著報告上的檢測數據,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出廠不超過三天?」
「這案子發生在四天前啊!」
田小輝在旁邊接話。
「我的天。」
「四天前的案發現場,用了一包三天前才生產出來的香灰?」
「這是穿越去買的嗎?」
蘇寒靠在椅背上。
「物理法則不允許穿越,所以只剩下一種可能。」
「有人在案發之後,為了轉移視線,買了一包同款香灰塞進了老周的柜子。」
「因為兇手自己也知道香灰落在現場是個破綻。」
林雅婷看著報告。
「繼續說。」
蘇寒翻開第二頁。
「這是微量元素比對結果。」
「我在老周柜子的雜物表面提取了灰塵樣本。」
「灰塵厚度大概是零點三毫米。」
「根據老周那個更衣室的粉塵沉降速度計算,那些雜物至少三個月沒被翻動過。」
「但那個裝香灰的紙袋子表面,一丁點灰塵都沒有。」
蘇寒停頓了一下。
「這意味著,這個袋子放進柜子的時間極短。」
老趙把手裡的紙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栽贓!」
老趙自己喊出了這個詞。
他的臉現在是真紅了。
昨天在審訊室里他把老周罵得狗血淋頭。
現在化驗單直接一巴掌拍在他臉上。
田小輝在旁邊不敢笑出聲,只能假裝咳嗽。
蘇寒連看都沒看老趙,繼續翻到第三頁。
「最後是那個冷凍液的玻璃瓶。」
「瓶蓋邊緣提取到了兩處非常微弱的指紋油脂。」
「指紋不完整,沒法做比對。」
「但油脂的分布形態說明了一件事。」
「這是一個單次快速旋緊蓋子留下的痕跡。」
「如果是老周偷出來的,他長期隨身攜帶,瓶身上會布滿重疊的汗液和油脂。」
蘇寒合上手裡的資料。
「綜上所述。」
「老周不是嫌疑人,他是個替罪羊。」
「兇手不僅偷了屍體,還在案發後精心設計了一個閉環,等著你們去鑽。」
會議室里針落可聞。
老趙覺得自己的臉火辣辣的。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水掩飾尷尬。
「奶奶的,這幫王八蛋耍老子。」
「老子的直覺什麼時候這麼不准了。」
田小輝忍不住補了一刀。
「趙哥,你的直覺上次抓捕掃黃的時候也不太準,跑錯房間了。」
「滾邊去,哪壺不開提哪壺。」
老趙瞪了田小輝一眼。
林雅婷沒有參與他們的鬥嘴。
她看著蘇寒。
「既然老周被排除了,我們等於回到了原點。」
「你把這套數據拿出來,說明你心裡已經有懷疑的方向了。」
「是誰?」
林雅婷的目光緊緊盯著蘇寒。
蘇寒把手裡的筆在桌面上轉了一圈。
「現在還不能確定,我還需要更多證據。」
老趙急了。
「還需要什麼證據?咱們去查誰買過這包香灰不就行了?」
蘇寒搖了搖頭。
「太慢了。」
「這種香灰滿大街的祭祀用品店都有賣。」
「而且兇手既然敢栽贓,買的時候肯定避開了監控,或者乾脆是現金交易。」
「這條線很難在短時間內鎖定目標。」
田小輝趴在桌子上。
「那查監控?」
「醫院後門、走廊,總有沒被刪乾淨的地方吧?」
蘇寒再次搖頭。
「太被動了。」
「你們總是習慣跟著兇手留下的線索走。」
「他們抹掉了什麼,你們就去查什麼。」
蘇寒站起身。
「物理痕跡可以偽造,也可以清理。」
「但有些東西,是他們絕對刪不掉也改不了的。」
林雅婷站了起來。
「什麼東西?」
蘇寒看著她,嘴角微微勾起一個極小的弧度。
「邏輯和系統底層數據。」
「走吧,跟我去趟醫院機房。」
老趙一臉茫然。
「去機房幹嘛?查醫院的網費?」
蘇寒把手插進白大褂的口袋裡,往外走。
「去查真正打臉的東西。」
田小輝趕緊抱起筆記本電腦跟在後面。
「蘇哥,帶我一個,我電腦用得賊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