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一樓客廳的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老趙手裡拿著幾個透明的物證袋,快步走到林雅婷面前。
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帶著幾分興奮。
「林隊,這案子的脈絡已經很清晰了。」
老趙把第一個物證袋舉起來,裡面裝著幾張現場拍攝的高清照片。
「你看這幾張照片,是一樓廚房後窗的勘察結果。」
「窗戶的鋁合金邊框上有非常粗暴的撬壓痕跡。」
「痕檢那邊的兄弟比對過了,作案工具應該是一把長約六十公分的重型撬棍。」
「這種簡單粗暴的破窗手法,是那些流竄慣偷最喜歡用的。」
老趙接著拿出第二個物證袋,裡面是一張拓印下來的鞋印。
「這是在窗台下方和客廳地板上提取到的足跡。」
「44碼的大頭皮鞋,鞋底花紋磨損嚴重,邊緣還帶著城郊特有的紅黏土。」
「根據鞋印的深度和步幅計算,嫌疑人身高在1米85左右,體重超過180斤。」
「是個身強力壯的壯漢。」
田小輝在旁邊探頭看了一眼,忍不住插嘴。
「這體型,難怪能把男主人捅成那樣,完全是力量壓制啊。」
老趙點點頭,拿出了第三個,也是最重要的一個物證袋。
這是一個從茶几邊緣提取的指紋膠片。
「最關鍵的是這個。」
老趙壓低了聲音,語氣里透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嫌疑人在翻找茶几抽屜的時候,可能因為太慌亂,手套破了或者滑落了。」
「我們在茶几玻璃的右下角,提取到了半枚帶血的指紋!」
「雖然只有半枚,但紋線非常清晰,足夠拿到資料庫里去做比對了。」
老趙把三個物證袋在林雅婷面前一字排開。
「暴力破窗、帶泥的皮鞋印、慌亂中留下的帶血指紋。」
「再加上二樓被暴力撬開的保險柜,以及被洗劫一空的現金和首飾。」
「林隊,這絕對是一起典型的流竄犯入室搶劫殺人案。」
「嫌疑人圖財,結果驚醒了男主人,雙方發生搏鬥。」
「嫌疑人仗著體格優勢,亂刀捅死了男主人,然後一不做二不休,把女主人和孩子也滅了口。」
老趙的分析合情合理,證據鏈看起來也十分完美。
林雅婷看著那些物證,微微頷首。
她那雙銳利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果斷。
「老趙,你立刻聯繫圖偵中隊。」
「調取松海別墅區周邊五公里內,所有路口昨晚十點到凌晨兩點的監控。」
「重點排查符合身高1米85、體型魁梧的獨行男性。」
「田小輝,你馬上帶著這半枚指紋回局裡,連夜進資料庫跑比對。」
「只要這小子以前留過案底,今晚就能把他揪出來!」
林雅婷的指令清晰明確,整個重案組的機器眼看就要全速運轉起來。
「等一下。」
一個清冷的聲音突然在客廳中央響起。
聲音不大,卻硬生生打斷了林雅婷的部署。
所有人都轉過頭,看向站在男主人屍體旁邊的蘇寒。
蘇寒穿著白色的防護服,手裡拿著一把強光手電。
他連頭都沒回,目光依然死死盯著牆上的噴濺血跡。
「排查方向錯了。」
蘇寒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篤定。
老趙愣了一下,臉上的興奮勁頓時僵住了。
「蘇法醫,哪裡錯了?」
「這證據鏈不是明擺著嗎?人證物證俱全啊。」
蘇寒終於轉過身,手裡的強光手電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光軌。
他走到茶几旁,看了一眼老趙手裡的物證袋。
「老趙,你幹了二十年刑警,見過哪個慌亂的劫匪,能在殺人後還有閒心去撬保險柜的?」
老趙被問得一愣。
「這……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嘛,他本來就是來搶錢的。」
蘇寒冷笑一聲。
「我剛才看過了,男主人的死亡時間在三個小時前。」
「而二樓保險柜被撬開的痕跡,形成時間最多不超過一個半小時。」
「也就是說,兇手在殺了這屋裡的一家三口後。」
「在這個滿地是血的房子裡,足足待了一個多小時。」
蘇寒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一個流竄作案的劫匪,殺了三個人,不趕緊跑路,反而留下來慢慢撬保險柜?」
「這符合犯罪心理學裡的驚恐逃逸反應嗎?」
老趙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出反駁的理由。
田小輝在旁邊撓了撓頭。
「蘇哥,那這半枚帶血的指紋怎麼解釋?」
「這可是實打實的鐵證啊。」
蘇寒伸出戴著兩層橡膠手套的手,指了指那個裝指紋的物證袋。
「這就是最大的破綻。」
「你們仔細看那半枚指紋的邊緣。」
老趙和田小輝趕緊湊過去,瞪大了眼睛盯著膠片。
「邊緣非常平滑,沒有任何拖拽和塗抹的痕跡。」
蘇寒的聲音在空曠的客廳里迴蕩。
「人在極度慌亂的情況下留下血指紋,手指接觸玻璃的瞬間,必然會有微小的滑動。」
「這會導致指紋邊緣出現毛刺狀的拖尾。」
「但這半枚指紋,印得太完美了。」
「就像是有人拿著一枚沾了血的印章,端端正正地蓋在茶几上一樣。」
蘇寒抬起頭,看著林雅婷。
「林隊,這根本不是什麼流竄劫匪。」
「這半枚指紋,還有那個44碼的鞋印,以及窗戶上的撬痕。」
「全都是兇手故意留給你們的誘餌。」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偽造現場。」
客廳里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老趙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如果蘇寒說的是真的,那他們剛才的偵查方向,完全就是被兇手牽著鼻子走。
林雅婷的臉色變得極其凝重。
她太了解蘇寒了。
只要蘇寒用這種語氣說話,那就意味著他已經掌握了絕對的證據。
「蘇寒,你還發現了什麼?」
林雅婷大步走到蘇寒身邊,聲音壓得很低。
蘇寒轉過身,重新把強光手電打在樓梯轉角的牆壁上。
「真正的證據,兇手根本抹不掉。」
「因為他不懂法醫流體力學。」
蘇寒指著牆上那片觸目驚心的血跡。
「好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