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車在夜色中疾馳。
半小時後,停在了一個老舊的家屬院門前。
這裡是臨江市第三小學的教職工宿舍。
許文昌的女兒許敏,就是這所小學的語文老師。
三人爬上四樓,敲響了生鏽的防盜門。
開門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
穿著睡衣,眼睛紅腫得像桃子一樣。
顯然是剛哭過。
「你們是……」許敏聲音沙啞。
林雅婷出示了警官證。
「許老師你好,我們是市局重案組的。」
「關於你父親的案子,我們需要了解一些情況。」
聽到「父親」兩個字,許敏的眼淚再次奪眶而出。
她捂著嘴,側身讓開路。
「請進吧。」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
客廳的沙發上還放著幾本沒批改完的作業本。
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正趴在臥室的門縫裡往外看。
許敏走過去,把臥室門關上。
「孩子剛睡著,別吵醒他。」
她給三人倒了水,在對面坐下。
雙手緊緊絞在一起,指關節都發白了。
「警察同志,我爸他……他真的是被人害死的嗎?」
許敏的聲音都在發抖。
「派出所的人一開始跟我說,我爸是上吊自殺的。」
「我不信!」
「我爸昨天下午還給我打電話,說周末要帶浩浩去動物園。」
「他怎麼可能自殺!」
林雅婷遞過去一張紙巾。
「許老師,你冷靜一點。」
「我們已經確認,你父親確實是死於他殺。」
「兇手偽造了自殺現場。」
聽到這個確切的答案,許敏崩潰地捂住臉,痛哭出聲。
蘇寒坐在旁邊,靜靜地等她哭完。
等許敏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蘇寒才開口。
「許老師,你父親最近這段時間,有沒有什麼反常的舉動?」
許敏擦了擦眼淚,努力回想。
「反常……」
她突然愣了一下,猛地抬起頭。
「有!」
「最近兩周,我爸特別奇怪。」
許敏的語氣變得急促起來。
「他以前都是周末才給我打電話。」
「但這半個月,他幾乎每天深夜都會打過來。」
「有時候是晚上十一點,有時候是凌晨一點。」
「我問他怎麼了,他總是說,沒什麼事,就是想聽聽我的聲音。」
田小輝在旁邊快速記錄著。
「深夜打電話?這確實不太正常。」
許敏咬了咬嘴唇,繼續說道。
「還有更奇怪的。」
「每次掛電話前,他都會反覆叮囑我一句話。」
蘇寒盯著她的眼睛。
「什麼話?」
許敏咽了一口唾沫。
「他說,如果他出了什麼事,讓我千萬不要去圖書館找任何人。」
「就當什麼都不知道,好好把浩浩帶大。」
林雅婷和田小輝對視了一眼。
這明顯是察覺到了危險,在保護女兒。
「還有別的嗎?」蘇寒追問。
許敏站起身,走到電視櫃前。
從最下面的抽屜里,拿出一個舊鐵盒。
她把鐵盒放在茶几上,打開。
裡面是一疊存摺,還有一本紅色的房產證。
「這是一周前,我爸突然拿給我的。」
許敏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他說他年紀大了,記性不好,這些東西放我這裡安全。」
「連銀行卡的密碼,都寫在紙條上夾在裡面了。」
「我當時還說他,才五十多歲怎麼就犯糊塗了。」
「現在回想起來……」
許敏泣不成聲。
「他這明明是在交代後事啊!」
田小輝聽得心裡發酸。
一個老父親,知道自己大難臨頭。
不敢報警,不敢聲張。
只能默默地把所有的積蓄留給女兒,然後獨自等待死亡的降臨。
蘇寒的眼神變得極其冰冷。
他看著許敏。
「許老師,你父親有沒有跟你提過,他到底在害怕什麼?」
「或者,他有沒有提到過什麼人,什麼事?」
許敏拼命搖頭。
「沒有,他什麼都不肯說。」
「我問過他好幾次,他總是嘆氣。」
「只說了一句……」
許敏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回憶原話。
「他說,他在七樓,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
不該看到的東西。
這幾個字,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蘇寒腦海中的某扇門。
藏書閣七樓。
偽造的借書卡。
網絡安全書籍。
不該看到的東西。
蘇寒猛地站起身。
「林隊,我們得馬上回省圖書館。」
林雅婷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你覺得那東西還在藏書閣里?」
蘇寒點點頭。
「兇手殺許文昌,是為了滅口。」
「但他既然用了冰塊這種延時機關來偽造密室。」
「就說明他不想讓警方立刻介入。」
「他需要時間。」
蘇寒大步朝門外走去。
「他在藏書閣里藏的東西,絕對不是幾本書那麼簡單。」
「那是一個不能見光的秘密。」
田小輝趕緊收起筆記本,跟許敏道了別。
三人快步下樓,鑽進警車。
警笛聲劃破夜空,直奔省圖書館。
車上,田小輝一邊開車一邊問。
「蘇哥,你說那老頭到底看到了啥?」
「難不成有人在藏書閣里印假鈔?」
蘇寒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路燈。
「印假鈔需要大型設備,藏書閣根本藏不住。」
「結合那幾本網絡安全書籍。」
蘇寒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猜,有人把省圖書館的藏書閣,當成了自己的賽博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