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失蹤案的第一次排查,幾乎沒有收穫。
七個監控盲區,四條廢棄貨運通道,還有大大小小三十多家停工廠房。
重案組把地圖鋪滿整張會議桌,也沒找到失蹤者之間的直接聯繫。
錢磊帶著網安支隊查了整整一天。
失蹤女孩的手機里,沒有發現共同軟體,也沒有暗網帳號。
老趙看著牆上的照片,端起保溫杯。
「這案子邪門。」
「人沒了,手機關了,銀行卡沒動,連張車票都沒買。」
田小輝趴在電腦前,兩眼發直。
「趙哥,我已經看了八個小時監控。」
「現在路邊垃圾桶長什麼樣,我都能背下來了。」
林雅婷合上資料。
「今天先到這裡。」
「老趙繼續查工業園區的廢棄倉庫,錢隊盯手機信號。」
「蘇寒,你回法醫中心值班。」
蘇寒抬頭。
「有新情況?」
「沒有。」
林雅婷指了指桌上的排班表。
「你已經連續跟了兩天,再不回去,王主任該說我把法醫中心掏空了。」
田小輝立刻舉手。
「林隊,我也需要休息。」
林雅婷看向他。
「你昨晚在監控室睡了三個小時。」
「那不叫睡覺。」
田小輝滿臉委屈。
「那叫坐姿昏迷。」
老趙樂了。
「年輕人身體真好,昏迷完還能吃兩份盒飯。」
下午兩點,蘇寒回到法醫中心。
沈逸飛正在整理器械。
見他進門,馬上推過來一杯咖啡。
「蘇哥,城西案怎麼樣?」
「沒進展。」
「連你都沒進展?」
蘇寒脫下外套。
「我是法醫,不是許願池。」
沈逸飛默默把剛準備說出口的彩虹屁收了回去。
辦公室難得清閒。
沒有命案,沒有緊急傷情鑑定,連電話都安靜得讓人不習慣。
蘇寒剛坐下,桌上的座機便響了。
沈逸飛看了一眼。
「看吧,工作聽見你說它了。」
蘇寒接起電話。
「臨江市局法醫中心。」
電話那頭是市第一醫院太平間的管理員。
對方姓吳,五十多歲,聲音裡帶著疲憊。
「蘇法醫,我們這邊有具無人認領的遺體。」
「已經放了二十一天,公示程序也走完了。」
「轄區那邊說,需要你們出具最終死因證明,才能安排火化。」
蘇寒拿起筆。
「姓名。」
「不知道。」
「男性,五十歲上下,疑似流浪人員。」
「住院編號?」
「急診編號七四零六,太平間七號櫃。」
老吳繼續說道:「醫院初步結論是急性腎衰竭。」
「沒有外傷,也沒有家屬,應該沒什麼問題。」
蘇寒記下編號。
「初檢資料送過來了嗎?」
「送了,就在你們收發室。」
十分鐘後,沈逸飛抱著一個文件袋進來。
裡面只有幾頁材料。
急診病歷、死亡記錄、無名屍公示回執,還有一張等待蓋章的火化意見單。
死因一欄寫著:急性腎功能衰竭。
下面還有一行備註。
長期營養不良,疑似長期酗酒所致。
沈逸飛翻了翻。
「血肌酐一千一百八十,尿素氮也高得離譜。」
「確實符合嚴重腎衰竭。」
蘇寒沒有說話。
他繼續往後看。
死者沒有身份證。
二十一天前凌晨,被一名送貨司機發現倒在城西高架橋下。
急救車把人送進市第一醫院。
入院時已經昏迷,四個小時後死亡。
醫院報警,轄區派出所做了基本調查。
沒有發現打鬥痕跡,也沒有查到身份。
由於體表無明顯損傷,初步按疾病死亡處理。
沈逸飛拿起火化意見單。
「資料挺全,簽字就行吧?」
蘇寒的筆停在簽名欄上方。
幾秒後,他把筆放下。
「去一趟太平間。」
沈逸飛愣了。
「現在?」
「屍體火化以後,就什麼都查不到了。」
兩人開車來到市第一醫院。
老吳早已等在負一層。
他穿著厚外套,手裡拿著登記本。
「蘇法醫,您還親自過來了?」
「這種無名屍,往年都是看記錄簽字。」
「七號櫃是吧?」
「對。」
老吳帶著他們穿過走廊。
太平間裡的溫度很低。
七號冷藏櫃被拉開,白色屍袋出現在金屬託盤上。
老吳拉開拉鏈。
一具男性屍體安靜地躺在裡面。
由於低溫保存,腐敗並不嚴重。
死者頭髮凌亂,鬍子很長,面部沾著未清理乾淨的灰塵。
身上的外套破舊,袖口還有油污。
乍一看,確實符合流浪人員的外貌。
蘇寒戴上手套,從頭部開始檢查。
頭皮沒有損傷。
頸部沒有勒痕。
軀幹也沒發現明顯外傷。
老吳站在旁邊。
「我就說吧,沒什麼異常。」
「這種人身體本來就差,冬天又冷,倒在外面很常見。」
蘇寒檢查到死者雙手時,動作停了下來。
死者手背有些粗糙。
可十根手指的指甲,都修剪得很整齊。
邊緣平滑,長短接近。
指甲縫裡也很乾淨。
蘇寒抬頭。
「遺體入庫前,你們給他剪過指甲嗎?」
老吳搖頭。
「沒有。」
「無名屍的指甲不能亂動,萬一以後要提取物證呢。」
「護士給他洗過手?」
「也沒有。」
老吳回答得很快。
「急診搶救時只擦了胸口,手沒處理。」
沈逸飛湊近看了一眼。
「確實剪得挺齊。」
老吳不明白。
「剪過指甲,有什麼問題?」
蘇寒把死者的手放回托盤。
「一個長期露宿、營養不良、酗酒,還昏迷在天橋下的人。」
「為什麼十根指甲都剛修剪過?」
老吳張了張嘴。
「可能他自己剪的。」
「工具呢?」
「隨身物品記錄里,沒有指甲剪。」
蘇寒看向屍袋旁的物品箱。
裡面只有一件舊外套、一雙布鞋,還有三個硬幣。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老吳臉上的輕鬆慢慢消失。
「蘇法醫,你的意思是……」
「他是不是流浪漢,現在還不能確定。」
蘇寒拉上屍袋。
「火化單撤回。」
「七號櫃繼續封存,任何人不得接觸遺體。」
老吳趕緊拿出手機。
「可公示已經結束了,殯儀那邊明早就來拉人。」
「通知他們取消。」
蘇寒看著冷藏柜上的數字。
「這具屍體,要重新檢查。」
沈逸飛把火化意見單抽出來。
他看了一眼簽名欄,又看了一眼七號櫃。
只差一個名字。
這具屍體就會被送進火化爐。
二十一天沒人找他。
可他的指甲,卻比許多活人修剪得還整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