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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二十一天,沒人來找他

2026-08-11 11:26:01 作者: 沂州年

  回到法醫中心後,蘇寒沒有休息。

  他先調取了死者完整的入院資料。

  市第一醫院很快傳來電子病歷。

  急診醫生的記錄只有兩頁。

  無名男性,年齡約五十歲。

  發現地點為城西北橋下方,入院時意識喪失,血壓偏低,無明顯外傷。

  血肌酐超過正常上限十倍,血鉀嚴重升高。

  搶救四小時後,死於心搏驟停。

  病例末尾寫著一句話。

  患者衣著髒亂,身有異味,疑似長期流浪及酗酒。

  蘇寒盯著這句話看了很久。

  沈逸飛問:「有什麼問題?」

  「酗酒的依據是什麼?」

  「異味?」

  「血液酒精檢測做了嗎?」

  沈逸飛往後翻。

  「沒有。」

  「肝功能呢?」

  「轉氨酶輕度升高,其他項目來不及做。」

  蘇寒靠回椅背。

  「那酗酒只是猜測。」

  「醫生應該是根據外觀判斷的。」

  

  「外觀可以提供方向,不能直接當病因。」

  蘇寒拿起電話,撥給林雅婷。

  「七號無名屍的火化暫停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你今天不是回去值班嗎?」

  「值班也能撿到屍體。」

  「說重點。」

  蘇寒把指甲的異常講了一遍。

  林雅婷聽完,馬上問道:「只有這一處?」

  「目前只有這一處。」

  「需要重案組介入?」

  「先查身份。」

  林雅婷很乾脆。

  「我讓老趙和小輝過去。」

  半小時後,兩人到了法醫中心。

  田小輝進門就打了個哈欠。

  「蘇哥,我聽說你扣了一具準備火化的流浪漢屍體?」

  「不是扣,是暫停程序。」

  老趙把保溫杯放到桌上。

  「就因為他剪過指甲?」

  蘇寒點頭。

  田小輝撓了撓頭。

  「流浪漢也有生活精緻的吧?」

  「誰規定睡橋洞不能講衛生?」

  「你說得有道理。」

  蘇寒把物品袋推到他面前。

  「所以你們去查。」

  田小輝頓時清醒。

  「我剛才只是提供另一種思路。」

  老趙戴上手套,翻看死者衣物。

  破舊外套的內側,是一件灰色秋衣。

  秋衣很乾淨。

  領口沒有明顯汗漬,袖口也沒有長期穿著形成的油垢。

  老趙摸了摸布料。

  「外套髒,裡面倒挺乾淨。」

  蘇寒指向秋衣內側的洗滌標籤。

  「看這裡。」

  標籤上的印字清晰,邊緣只有輕微捲曲。

  長期露宿的人很難頻繁更換衣物。

  可這件秋衣不僅尺碼合適,穿著時間也不長。

  田小輝看了半天。

  「也可能是撿來的。」

  「可以。」

  蘇寒又拿出死者的口腔照片。

  「再看牙齒。」

  死者右下方兩顆磨牙做過樹脂充填。

  左上方還有一顆牙做過根管治療,牙冠完整。

  老趙對牙科不熟。

  「這能說明什麼?」

  「治療效果不錯,價格也不便宜。」

  「長期流浪不代表一定沒看過牙。」

  「確實。」

  蘇寒沒有反駁。

  「所以還要看第三處。」

  他把兩人帶進檢查室。

  七號屍體已經由專車轉運到法醫中心。

  屍袋打開後,蘇寒掀起死者腳部的覆蓋布。

  死者腳底有新形成的水皰。

  腳趾處有摩擦傷。

  可腳後跟的角質層並不厚,足弓處也沒有長期赤腳或穿硬底鞋留下的老繭。

  田小輝盯了幾秒,沒說話。

  蘇寒問:「還覺得他長期流浪?」

  田小輝摘下手套。

  「我決定暫時閉嘴。」

  老趙笑了一聲。

  「你這個決定很有利於案件進展。」

  蘇寒把三份照片並排放好。

  「乾淨的新秋衣,接受過系統牙科治療,腳部沒有長期流浪形成的磨損。」

  「再加上修剪整齊的指甲。」

  「這個人露宿街頭的時間,不會太久。」

  林雅婷正好從門外進來。

  她已經換上勘查服,手裡拿著轄區派出所送來的材料。

  「多久?」

  蘇寒看向死者腳底的新鮮水皰。

  「可能不到一個月。」

  「在那之前,他有固定住處。」

  「也有人照顧他的日常生活。」

  老趙的神情認真起來。

  「失蹤人口庫查過沒有?」

  林雅婷把材料放到桌上。

  「指紋沒比中。」

  「面部識別也沒有結果。」

  「可能不是本地人,也可能從未辦理過有效登記。」

  田小輝拿起發現現場的照片。

  照片拍攝於凌晨。

  男人倒在橋墩旁,身下鋪著幾張紙板。

  旁邊沒有行李,沒有酒瓶,也沒有食物包裝。

  「這也不像流浪漢的窩。」

  老趙湊過來看。

  「連條被子都沒有。」

  「那幾天夜裡只有六七度,真在橋下睡,沒被腎衰拖走,也得先凍壞。」

  蘇寒翻到急救人員記錄。

  送貨司機在凌晨四點五十分發現死者。

  救護車五點零七分到場。

  男人當時穿著舊外套,鞋面沾滿泥污。

  可照片中的褲腳,卻沒有長時間露宿形成的積灰。

  更怪的是,他身邊那幾張紙板很乾燥。

  前一晚城西下過小雨。

  橋下雖能擋雨,地面卻留有大片水跡。

  紙板邊緣沒有受潮。

  林雅婷指向照片。

  「紙板是後來放的?」

  「很有可能。」

  蘇寒繼續問:「發現人是誰?」

  「送貨司機周師傅。」

  「轄區做過筆錄,他每天走這條路,之前沒見過這個人。」

  林雅婷翻開記錄。

  「他說當晚遠遠看見紙板上躺著人,以為是醉漢。」

  「走近發現叫不醒,才報了急救。」

  老趙敲了敲照片。

  「也就是說,這個人不是長期住在橋下。」

  「他可能是那天晚上才出現的。」

  田小輝接過話。

  「有人把他扔在那兒,還專門鋪了紙板?」

  檢查室里安靜下來。

  如果死者只是突發疾病,出現在橋下還能解釋成巧合。


  可一個近期才開始流浪的人,身無分文,昏迷前又遭遇急性腎衰竭。

  所有巧合撞在一起,就不再普通。

  林雅婷拿出手機。

  「我申請重新立案核查。」

  「先按身份不明、死因存疑處理。」

  「老趙,你去見發現人。」

  「小輝調橋區周邊監控,時間往前推十二小時。」

  田小輝應了一聲。

  「那片監控老得能進博物館,估計又得靠眼睛熬。」

  老趙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這次我給你買眼藥水。」

  「趙哥,你對同事的關懷,總是控制在二十塊以內。」

  林雅婷沒理他們。

  她看向蘇寒。

  「解剖手續最快今晚能下來。」

  「你覺得醫院的死因結論有問題?」

  蘇寒看著冷藏台上的男人。

  「急性腎衰竭不是最終死因。」

  「它只是器官停止工作的結果。」

  「我想知道,是什麼毀掉了他的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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