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門剛合上,蘇寒就撥了錢磊的電話。
「劉志遠的銀行流水,最近三個月,全部調出來。」
錢磊那邊鍵盤聲噼里啪啦響了一陣。
「稍等,我正好在做……喲,有了。他失蹤前第三天,ATM機取現,八萬。」
「分幾次取的?」
「四次,兩天內取完。金額卡著每日上限,一看就是提前研究過規則。」
錢磊頓了頓,「取現地點在城南,離天福巷案發現場,直線兩公里。」
會議室里沒走的人齊刷刷看過來。
田小輝手裡的筆「啪」地掉在桌上。
他彎腰去撿,撿了兩次才撿起來。
十天前他還管這人叫劉老師,逢年過節發消息問候。
現在想想,後脖頸直冒涼氣。
「手機最後定位呢?」
蘇寒問。
「關機前最後一次信號,也是城南老城區。時間是他失聯那天晚上九點二十。」
錢磊說,「之後再沒開過機。」
林雅婷已經在收拾外套了。
「去他家。」
劉志遠租的房子在城西一個老小區,五樓,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一半。
社區民警開了門,一股淡淡的怪味飄出來。
不是臭味。
是消毒水的味道。
田小輝鼻子靈,抽了抽鼻子:「這味兒……怎麼跟咱中心解剖室走廊有點像?」
沒人接他的話。
屋子裡的場景很怪。
衣櫃掛著衣服,冰箱裡塞著半箱速凍餃子,桌上還擺著一個洗到發白的馬克杯。
生活氣息齊全得像主人剛出門買煙。
但不對勁的地方更多。
書架空了。
一整面牆的專業書,一冊不剩,架板上只剩幾圈灰塵印子,印子外圈的顏色深,內圈淺——書在這兒放了很多年,最近才被搬走。
老趙蹲在書架前看了半天,嘖了一聲:「搬家不帶衣服,先搬書。這人是把飯碗看得比命重。」
窗邊有個工作檯,檯面上一圈壓痕,方方正正。
原本擺在這兒的東西被搬走了,連一塊抹布的痕跡都沒留下。
旁邊地上有四個滾輪壓出來的淺坑——工具箱,帶輪子的那種,法醫中心人手一個的那種。
證件也沒了。
老趙翻遍抽屜,工作證、執業資格證、職稱證書的複印件,一張不剩。
「這是要斷尾。」
林雅婷站在臥室門口,聲音很平,「衣服可以再買,書和證……一個人不會輕易扔掉自己的專業身份。」
蘇寒沒說話。
他站在衛生間門口,已經站了快一分鐘。
衛生間不大,瓷磚是老式的白方格。
洗手台上乾乾淨淨,鏡子上沒有指紋,連下水口都被清理過。
這個人離開前把整個屋子擦了一遍。
但有一個地方他漏了。
浴缸旁邊的地磚縫裡,立著一個空瓶子。
五百毫升裝,透明的,標籤是醫用級的:葡萄糖酸氯己定消毒液,濃度百分之四。
蘇寒蹲下去,沒有碰瓶子,先開了手電照地磚縫。
燈光掃過第三排磚縫的時候,他停住了。
一根頭髮。
短的,不到一厘米,蜷在兩塊磚的夾角里,顏色灰黑。
這屋子已經被擦成這樣了,一根頭髮能留下來,只能說明它卡得很深。
蘇寒從證物盒裡取出鑷子,手穩得像在解剖台上。
頭髮被夾起來的瞬間,他換了一個新的透明證物袋裝進去,封口,編號。
「沈逸飛。」
「在。」
沈逸飛拎著勘查箱站在衛生間門口,看見師兄蹲在地磚上,頭頂燈把影子拉得很長。
「拿去做DNA比對。」
蘇寒把證物袋遞過去,「和昨晚死者指甲下的皮膚組織比。」
沈逸飛接袋子的手停在半空。
「師兄,你是說,」
蘇寒沒回答。
他站起來,視線落回那個空瓶子。
瓶身的醫用級標籤在燈下泛著白光。
氯己定。
左手小指舊傷。
身高一米七七到一米八○。
這三行字在0903專檔里躺了大半年了。
老趙湊過來看了一眼瓶子,又看了一眼蘇寒的臉色,把到嘴邊的「怎麼了」咽了回去。
他幹了二十多年刑警,看人先看手。
蘇寒捏著證物袋的那隻手,指節比平時白。
「小蘇,」老趙斟酌著開口,「你的意思是,這瓶子的主人,跟那個……那位,有關係?」
蘇寒把瓶子也裝進證物袋,站起身。
「先驗頭髮。」
他說,「其他的事,等結果出來再講。」
林雅婷站在臥室門口沒動。
她看著蘇寒的臉色,又看了看那個已經封好的瓶子,忽然覺得今天早上白板上那個問號,可能比所有人想的都要大。
下樓的時候,田小輝忍不住了:「趙哥,你發現沒有,師兄剛才那表情,比昨晚解剖的時候還嚇人。」
老趙拍了下他後腦勺:「少打聽。走,回去等結果。」
蘇寒最後一個上車。
上車前他回頭看了一眼五樓那扇亮著燈的窗戶。
沈逸飛在車裡抱著證物箱,低聲嘀咕:「師兄肯定知道點什麼。」
「閉嘴幹活。」
林雅婷在前座說,「六小時後我要看到報告。」
「六小時?」
沈逸飛哭喪著臉,「大隊長,加急也得吃飯啊。」
「給你買個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