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的燈亮了一整晚。
沈逸飛把頭髮樣本和指甲下皮膚組織分成兩路做,擴增跑了兩遍。
半夜兩點,他泡在實驗室里的第三碗泡麵還沒吃完,毛細管電泳的結果就出來了。
他對著屏幕看了三遍,又把兩個圖譜並排貼在一起看了第四遍。
然後他抓起手機,撥了蘇寒的號。
這個點打過去,擱平時他不敢。
今晚顧不上了。
「師兄,出了。」
「說。」
「不匹配。」
沈逸飛咽了口唾沫,「頭髮的主人和死者指甲下的皮膚組織,二十個位點全部對不上。不是同一個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知道了。報告天亮前給我。」
「師兄,那這頭髮是——」
「是劉志遠的。」
「啊?」
沈逸飛差點把泡麵打翻,「你怎麼知道是……哦對,等劉志遠的參照樣本比對一下就……他家怎麼會有他自己的頭髮,這不廢話嗎?」
「廢話也是證據。」
蘇寒說,「它證明這屋子最近確實住過劉志遠本人,證明這瓶消毒劑的使用者大概率就是他。睡吧,天亮見。」
掛了電話,蘇寒坐在副主任辦公室里,沒開頂燈,只亮著檯燈。
0903專檔攤在桌上。
他盯著昨晚寫的「劉志遠」三個字和旁邊那個問號,看了很久。
系統沒動靜。
從踏進那間公寓開始,系統就沒對任何東西發出過提示。
氯己定瓶子、地磚縫的頭髮、空掉的書架,一樣都沒有。
系統對清道夫相關的關鍵物證向來敏感,上次那個膠帶殘留物它可是第一時間就標註了的。
這次它安靜得反常。
要麼線索跟他判斷的方向不符,要麼……
天亮八點,專案組會議室。
蘇寒把兩份報告釘在白板旁邊。
「先說結論。劉志遠公寓提取的頭髮,經比對為其本人。這確認了兩件事:他失蹤前確實住在那裡,且使用醫用級氯己定消毒劑。」
「跟昨晚死者指甲下的皮膚呢?」
田小輝追問,「匹配了嗎?」
「不匹配。」
三個字砸下來,會議室安靜了一瞬。
老趙的茶杯停在嘴邊。
他本來已經做好了「就是劉志遠乾的」的心理準備,菜都想好了,審訊提綱都在腦子裡過了兩遍。
現在你告訴他不是?
「不是他?」
田小輝的聲音都變調了,「那他跑什麼啊!清白之身跑什麼!還把書和證都帶走!」
「慌什麼。」
老趙瞪他一眼,可他自己端杯子的手也不太穩。
這時候錢磊抱著筆記本電腦進來了,黑眼圈掛在臉上,跟畫了兩筆似的。
「有個東西,你們得看。」
他把電腦轉過來,投到幕布上,「劉志遠失蹤前第四天,用家裡路由器登錄過一個境外論壇。註冊名是個亂碼,帳號行為很乾淨,只看了三個帖子就下線,總共在線十一分鐘。」
「什麼論壇?」
林雅婷問。
「入口域名看著普通,但底層架構……」錢磊調出一張拓撲圖,「IP經過七層跳轉,落地伺服器在東南亞。這個伺服器,」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個紅圈。
「『灰橋』案里出現過。是當時那個中介平台的備用節點之一。」
會議室里這回是真的沒人說話了。
蘇寒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拿起筆。
劉志遠——暗網——灰橋——清道夫。
四個詞被一條線串起來,筆尖划過白板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格外清楚。
林雅婷盯著那條線看了幾秒,先開了口:「等等。我捋一下。昨晚的開膛手案,DNA排除了劉志遠。但他失蹤時間和案發窗口高度重合,住址離現場兩公里,還在案發前上過灰橋的伺服器。」
「對。」
「那問題就來了。」
她抱起手臂,「如果開膛手不是他,他為什麼在這個節骨眼上消失?」
「兩種可能。」
蘇寒放下筆,「要麼他是共犯,負責踩點、提供警方內部信息,事成之後跑路。要麼——」
他頓了頓。
「要麼他知道兇手是誰。他在逃命。」
田小輝張著嘴,半天擠出一句:「逃命?一個殺人兇手能嚇成這樣?他好歹也是幹了十幾年法醫的人啊,屍體都見膩了。」
「見膩屍體的人,才最清楚一個高水平同行能做出什麼。」
老趙慢悠悠地說,「這行里,怕同行比怕鬼的人多。」
這話糙,但在理。
知情者or共犯。
張建國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聽完最後一段,臉色不太好。
「也就是說,我們現在手裡有兩個案子、三個問號。開膛手是誰,劉志遠為什麼跑,清道夫跟這兩者是什麼關係。」
「可以這麼總結。」
蘇寒說。
「那你告訴我,」張建國走進來,聲音壓著,「我們該先抓哪個問號?」
蘇寒想了想。
「先找到劉志遠。不管他是共犯還是逃命的,只有找到他,另外兩個問號才解得開。」
「人在哪?」
「錢磊正在查。」
蘇寒看向門口,「就算他反偵察再強,八萬現金花不了太久。」
話音剛落,蘇寒桌上的手機震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值班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