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警衝進來的時候,蘇寒正抱著圓圓往外走。
「師兄!」田小輝第一個跑過來,看到女孩有呼吸,腿一軟差點跪下,「活著的?真活著的?」
「鎮靜劑,送醫院。」蘇寒把女孩交給醫療組,「路上監測呼吸,劑量不明,備好拮抗劑。」
排爆組進場接管裝置,老趙背著手在旋轉木馬周圍轉了一圈,嘖嘖兩聲。
「兩公斤C4,雙觸發,還帶心理陷阱。」他回頭瞪蘇寒,「你小子拿把水果刀就給拆了?」
「手術刀。」蘇寒糾正。
「有什麼區別!都是刀!」老趙一揮手,「回頭這事我得寫進回憶錄,沒人信我也寫。」
林雅婷走過來,上下打量蘇寒,確認他沒缺胳膊少腿,臉色才緩下來。
「下次,」她說,「不許了。」
「下次他再寄邀請函,你攔得住?」
「攔不住我就跟你一起進去。」
蘇寒看了她一眼,沒接話。
這時候錢磊抱著筆記本從警戒線外鑽進來,臉色不太對。
「蘇寒,林隊,你們得看看這個。」
他把電腦轉過來。屏幕上是一個視頻畫面——正是剛才旋轉木馬的場景,鏡頭角度很高,俯拍。
「攝像頭?」林雅婷臉色一變。
「摩天輪第三個座艙里找到的,針孔,帶4G模塊。」錢磊說,「我順著信號摸過去,你們猜怎麼著?」
他敲了兩下鍵盤,畫面切換。
一個暗網頁面,黑色的底,中間是直播窗口。直播已經結束了,但回放還在。右上角一個數字:在線人數,五百一十七。
「整個拆彈過程,」錢磊的聲音發乾,「全程直播。」
會議室臨時設在指揮車裡。幾個人圍著那塊屏幕,誰都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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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放開始。畫面里,蘇寒半跪在木馬前,刀尖探進壓力板側縫。彈幕從屏幕右側滾過去——
「賭他三分鐘內死。」
「法醫用手術刀拆彈,笑死,這行沒救了。」
「主播什麼時候炸?我押了零點三個幣。」
「樓上冷血,不過我喜歡。」
田小輝看得臉都白了:「這……這幫人還是人嗎?」
「是觀眾。」蘇寒盯著屏幕,「他不止在挑釁我。他在表演。」
老趙湊過來看了兩眼彈幕,胃裡一陣翻騰,扭過頭去:「作孽。」
「錢磊,頻道信息。」林雅婷問。
「創建者ID,亂碼加一串後綴。」錢磊調出註冊信息,「但這個後綴的編碼規則,我眼熟。」
他頓了頓,看向蘇寒。
「跟『灰橋』平台的用戶編碼規則,一模一樣。」
車裡安靜了幾秒。
灰橋。暗網中介平台。清道夫的僱主渠道。劉志遠失蹤前登錄過的伺服器。
幾條線,又纏到了一起。
「他在暗網圈子裡立人設。」蘇寒緩緩說,「冰雕、直播、倒計時——他要的不是殺我,是聲望。在這個圈子裡,敢直播戲弄警方的法醫,值錢的很。」
「產業鏈。」林雅婷反應過來,「有人打賞,有人下注,有人轉發引流。這不是一個瘋子的獨角戲,是一門生意。」
「對。」蘇寒指著屏幕右上角的人數曲線,「錢磊,把曲線放大。」
曲線在倒計時最後十秒,從三百出頭猛地竄到五百多。
「最後十秒,突然湧進來兩百人。」蘇寒的手指點在峰值上,「說明有人在圈子裡實時轉發連結,而且轉發的時機卡得很準——最緊張的時刻,流量最高的時刻。」
「懂傳播。」錢磊點頭,「這人要麼是兇手本人用小號推,要麼……」
「要麼他有同夥,專門負責運營。」蘇寒說,「重點查這個時間段新增的兩百個IP。能拿到一手連結的,不會是普通看客。」
「跨國伺服器,七層跳轉。」錢磊撓頭,「硬啃得啃到猴年馬月。」
「那就申請協助。」林雅婷已經拿出手機,「我聯繫網安支隊,走跨境協作通道。伺服器在境外,觀眾里總有境內的。兩百個IP,一個一個篩。」
老趙在旁邊聽得直咂舌:「我幹了二十多年,頭一回聽說殺人還得養運營團隊。現在的罪犯,比我們還會搞流量。」
「趙哥,你out了。」田小輝小聲說,「現在幹什麼不要流量。」
「你閉嘴。」
蘇寒沒參與鬥嘴。他把回放又拖了一遍,逐幀看。
看到第十四秒的時候,他按了暫停。
畫面角落,旋轉木馬的頂棚邊緣,有一個反光點,一閃而過。
「錢磊,這一幀,增強。」
錢磊把畫面放大、銳化。反光點顯出輪廓——是另一個鏡頭。
「雙機位。」蘇寒說,「一個俯拍,一個藏在頂棚。他連鏡頭語言都設計好了。」
「變態。」田小輝罵。
「是導演。」蘇寒糾正,聲音很冷,「他把每一幕都當成作品在拍。第一幕老巷子,第二幕冰雕,第三幕……」
他沒說下去。
第三幕是什麼,在哪裡,誰是主角——對方已經預告過了。
「第三幕見。」
蘇寒合上電腦。
「林隊,圓圓那邊醒了沒有?」
「醫院剛來電話,醒了。」林雅婷說,「狀態還行。」
「走。」蘇寒抓起外套,「孩子的眼睛,有時候比攝像頭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