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市局六樓會議室,門從裡面反鎖。
掃描儀比人先到。錢磊連夜把筆記本一百四十多頁全部電子化,白板上貼出了完整的名單結構圖。
十三個人名,兩列。
第一行,蘇寒。名字下面畫了五角星,星的旁邊又一個字:觀。
第二行,林雅婷。
第三到第八,是六個陌生的名字。錢磊逐一查了底:臨江醫學院退休教授三人,當年同專業同學三人。十年前,正是這六個人先後向校方舉報周銳文私藏人體組織。
第九到第十二,四位全國知名的法醫專家,其中兩位,蘇寒在省廳學術大會上見過。
第十三行,劉志遠。
名字上是一道劃痕。不是橫線,是從左上到右下的斜槓,劃得很用力,紙都被筆尖豁開了。
「練手的兩個被害人不在這名單上。」蘇寒用筆桿點了點白板,「宋雨晴之前那兩個,是熱身,是宣告。真正的獵殺,還沒開始。」
張建國坐在主位,臉色從進門起就沒好過。聽到這兒,他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蓋蹦起來半寸。
「十三個人!」他說,「十三個活生生的人,在他本子裡排好了隊!必須在他動手之前抓到他,一個名字都不許他劃!」
會議室里沒人接話,但所有人都懂。名單前十二個人散布在三個省,保護圈一撒開,警力立刻攤薄。周銳文只要挑最薄的一處下手,就夠了。
「第三到第八,這六個人。」蘇寒把筆桿移過去,「當年舉報他的就是他們,恨意最深,帳記得最死。他要是報復,一定從這六個開始。逐一落實駐地,三人一組貼身保護,重點防定時、防投毒、防遠程。」
「那為什麼把你排第一?」林雅婷問。
會議室安靜下來。田小輝抱著咖啡杯,眼睛在兩個人之間轉。
蘇寒沉默了兩秒。
「因為他想讓我看著其他人死。」他說,「一個一個死,死在我查得到、攔不住的地方,最後才輪到我。這是他的儀式感。劉志遠說過,他要的是毀,不是殺。」
他頓了頓。
「筆記里那段紅圈寫得很清楚,破我的秩序,讓我失控。名單就是排好的失控流程。」
林雅婷盯著他看了三秒,轉身在白板上寫下分工。她心裡其實翻江倒海,那面照片牆到現在還扎在腦子裡,蘇寒挑番茄的照片,蘇寒看表的照片,她遞咖啡的照片。寫分工的手很穩,穩到寫完最後一筆,筆尖在白板上戳出一個小白點。
「保護組兩小時內部署完畢。國際處繼續跟東南亞的檔案。我自己負責第九第十二這四位專家的聯絡,」
她的話被敲門聲打斷了。
錢磊推門進來,手裡的平板都沒關。他臉色不好看,是那種通宵之後又挨了一悶棍的難看。
「蘇隊,有個情況。」他說,「我們倒推周銳文的手機信號,最後一條基站數據在昨天晚上十一點四十六分,城郊青龍山隧道,往南。之後,沒了。手機是關機,不是卡拔了。」
「南邊過去是什麼?」
「跨市高速。三個出口,全部在監控盲區里。」錢磊把平板遞過去,「我們調了隧道口的卡口,昨夜十一點到十二點,過車一百一十七輛。符合車型特徵的有六輛,牌照全對得上車主。」
也就是說,他混在正常的車流里,換了一輛正常的車,走了。
會議室里的空氣沉下去一截。
老趙先開的口,聲音發悶:「他早知道老街會暴露。劉志遠知道地址,他就知道我們早晚會來。他留下的不是藏身點,是他允許我們看的東西。」
「對,包括這本筆記。」蘇寒盯著白板上那個被打叉的名字,「他連自己的名單都算成教材了。他現在換個城市,照樣能按名單動手,我們卻連他在哪個出口下的高速都不知道。」
張建國站起來,在屋裡踱了兩個來回,停下。
「那就換個打法。」他說,「保護圈照撒。另外,蘇寒,你的『考試』,既然他這麼想考你,你就給他出題。給我一個能提前抓住他的方案。」
「有。」蘇寒說,「但要冒一個險。」
「說來。」
「名單上第三個人,」蘇寒看了一眼錢磊手裡的表格,「退休教授李建國,住在城東教師樓。他家六樓,老小區,樓頂有個廢棄的通風豎井,通全樓。當年醫學院那棟樓也是這個結構,周銳文待過四年。」
「你的意思是——」林雅婷看著他。
「他第一步,十有八九是李建國。我把保護做成明處的,把暗處的口子留著。」蘇寒說,「放長線。」
「蘇隊!」田小輝脫口而出,「那李教授的安危——」
「所以我需要24小時不停的熱成像盯著那口豎井。」蘇寒回他,「盯得住,他就是自投羅網。盯不住,」他沒說完。
張建國盯著他看了半天,一揮手。
「批。林雅婷負責現場。但是蘇寒,我把話擱這兒,人要是出事,」
「出事我負責。」蘇寒說,「不過張局,我建議你先給李教授打個電話。他要是知道有人惦記他,第一反應不是害怕。」
「是什麼?」
蘇寒想了想那個名單,第三行,名字被紅筆描過三遍。
「是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