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老師，三通巷七號的戶籍檔案調出來了。1981年住在那兒的行醫老頭，查到名字了。您猜他叫什麼？」
蘇寒盯著屏幕，指尖懸在撥號鍵上。
「說，他叫什麼？」
「沈鶴年。」錢磊的聲音透著古怪，「檔案上寫的是留德歸來的外科醫生，1956年回國，1985年病故，無兒無女。蘇老師，這個人……」
「先存著。」蘇寒打斷他，「我現在要去趟聚寶閣，回來再說。」
沈鶴年。他在心裡把這三個字嚼了一遍。行醫的，留過洋，孤僻。一條斷了一百多年的線，頭一回有了真名。
古玩一條街，下午四點半，人流正旺。
聚寶閣門臉不大，門楣上掛著塊黑底金字的老匾，推門進去，一股子檀香混著陳年木器的氣味撲面而來。
「劉老闆在嗎？」
夥計正拿撣子掃著博古架，回頭打量他：「您是？」
「我姓蘇，劉老闆今天給我打過電話。」
夥計眼睛一亮：「哎喲，您就是買畫那位先生！您稍等！」
後堂的珠簾一挑，劉金山搖著扇子出來了。五十來歲，唐裝挺括，腕上一串沉香佛珠，滿臉堆笑。
「蘇先生！稀客稀客。」他伸出手，「考慮得怎麼樣了？五萬……不，看您親自登門，八萬！」
蘇寒沒伸手，目光在店裡慢悠悠掃了一圈。
「劉老闆，我問你個事。」他語氣隨意，「你怎麼知道我買了那幅畫？還知道我姓蘇？」
劉金山的手懸在半空，笑僵在臉上：「這個……拍賣行的朋友隨口提的。」
「隨口提的。」蘇寒點點頭，「那我再問一句，你既想要這畫，拍賣之前怎麼不去找委託人陳先生？私下談，五千都用不了。」
店裡的空氣凝了一瞬。
夥計縮在櫃檯後面，大氣不敢出。他在這店裡幹了兩年，頭一回見有人這麼跟劉老闆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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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金山把扇子合上，臉上的笑一層層褪掉：「蘇先生，畫裡藏著什麼，你不懂。我勸你……」
「我懂。」蘇寒打斷他，「夾層里的東西，我昨天就拆出來了。劉老闆，你想要的是哪一樣，猴票，還是那張紙？」
劉金山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知道？他全知道了？劉金山後脖頸的汗毛炸了起來。組織交代得清清楚楚，那張紙絕不能見光，見了光，他這條線就是棄子。棄子是什麼下場，他在東南亞見過。
「蘇先生。」他強撐著笑，聲音卻發了緊，「有些話不能亂說。」
「不能亂說的是你。」蘇寒掏出警官證，啪一聲拍在櫃檯上，「臨江市公安局，蘇寒。劉金山，三年前倒賣文物判一緩二，緩刑期內，近半年接收三筆境外匯款，單筆五十萬以上，走的藝術品買賣名義。我現在懷疑你涉嫌倒賣文物、洗錢、非法獲取公民個人信息。」
劉金山的臉唰地白了：「你……你血口噴人！我那是正經生意！」
「正經生意？」蘇寒已經撥通了電話，「喂，王隊嗎？我是蘇寒。城南古玩街聚寶閣，涉嫌洗錢和倒賣文物，帳本和境外流水網安這邊都固定了。對，現在就來。」
「洗錢」兩個字砸下來，劉金山腿肚子一軟，扶住了櫃檯。
完了。他腦子裡只剩這兩個字。帳本在密室里，暗格的位置只有他一個人知道，可警察既然敢來，就一定是衝著那幾本帳來的。境外那三筆錢，每一筆都能要他半條命。
「你不能查我的店！」他嗓子劈了，「我有營業執照！我……」
「營業執照在桌上擺著呢，慢慢查。」蘇寒拉過一張太師椅，施施然坐下，「王隊到之前，咱倆聊聊？聊聊你背後讓你收畫的人。」
「沒人指使我！」劉金山脫口而出，說完就後悔了。
蘇寒笑了：「我說有人指使你了嗎？」
劉金山一口血差點噴出來。這小子，一句話就是個套。
半小時後，經偵大隊的警車停在門口。王隊長帶著人進店，照著蘇寒給的線索直奔後堂。博古架第三格的花瓶擰開，暗格彈出來，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幾件沒手續的青銅器和三本帳本。
「喲，劉老闆，花樣不少啊。」王隊長翻著帳本，臉色越來越沉，「這流水，夠你蹲十年了。」
圍觀的商戶擠在門口指指點點。
「聚寶閣這回是真完了。」
「早就聽說他家東西不乾淨……」
劉金山被反剪著手押出來，路過蘇寒身邊時猛地掙扎了一下。
「蘇寒！」他眼睛通紅，「你會後悔的！那幅畫你拿著也是燙手！他們要的東西，沒人保得住！你以為你是誰？你不過也是他們棋盤上……」
「棋盤上的什麼？」蘇寒站起身，逼近一步，「說下去。他們是誰？」
劉金山的嘴唇哆嗦著，到底把後半句咽了回去，被警察塞進了車裡。
王隊長走過來，用力握住蘇寒的手：「蘇主任，這次多虧你了。這姓劉的我們盯了大半年，一直抓不到實據，你這一個電話，全齊了。」
「舉手之勞。」蘇寒望著遠去的警車，眉頭卻沒鬆開。
老趙湊過來，壓低聲音：「他最後那句話，什麼意思？」
「意思是，」蘇寒看著掌心那本從劉金山店裡登記冊上撕下來的送拍記錄，「劉金山只是條收畫的狗。畫裡的名冊現世，驚動的根本不是他。」
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錢磊的消息跳了出來。
「蘇老師，沈鶴年的檔案深挖出來了。他病故前一個月，戶籍系統里有個探視登記，探視人那一欄的名字……您最好親自回來看一眼。」
蘇寒盯著屏幕，緩緩眯起眼睛，撥通了電話：
「誰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