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不到你插嘴,小子!」房東吼道。
話是這麼說,可房東卻不敢懈怠。
門關著,窗也關著,夫人卻已經不見了。
它輕輕嗅了兩下空氣,心底那絲懷疑開始緩緩地擴張。
那個玩家說的,會是真的嗎?
如果是真的,那房間裡的這位怎麼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
它本來還以為,對方要它將玩家帶上去,是要大搖大擺地從正門離開。
可是……
怪物房東抹一把鼻頭,趿拉著拖鞋往下走。
這個離開方式,很高級驚悚生物啊。
房東大步地掠過客廳,縱然如此,它心頭的疑慮還是沒有消散。
如果那個玩家在騙它,那為什麼他會知道剛剛有高級驚悚生物……?
為什麼會知道它有困難?
房東狐疑地看了一眼大門。
不過……
如果對方是像樓上那個一樣弱的玩家,那就太好辦了。
打一頓,不就知道了!
………
隨著疫鬼的腳步聲離大門越來越近,築延的心臟也輕輕地拎了起來。
【疫鬼】的名字鮮為人知……這是由中世紀的哲學和神學所決定的。
儘管書里並未說明,但是築延有個大膽的猜測。
他看過一點點《聖經》,在《聖經》中,上帝為了亞當命名萬物。
在那個時代,知道名字即是掌握權柄。
如果「中世紀的哲學和神學」指的是這個,那麼,「【疫鬼】沃特」這四個字對他而言,可就意義非凡了。
築延微笑著後退一步,看著大門被巨力向後扯開。
房東那張陰沉繃緊的臉赫然出現在門口,手臂高高揚起,利爪帶著破空聲狠狠揮向他的頭!
築延嚇了一跳,一陣巨大的危機感在瞬間內很極限地席捲了他。
嘴比近乎一片空白的腦子先動,築延嚴厲地開口,同時相當敏捷地向後一跳。
「沃特!」
他險而又險地躲過了這一輪攻擊——
【疫鬼】沃特的指甲在距離他額頭幾毫米的位置划過去,築延都能嗅到對方身上的腐臭。
兩秒後,築延的心臟狂跳起來,劫後餘生的緊張感讓他止不住地想要顫抖。
他維持住鎮定看向【疫鬼】,對方有一半臉正沐浴在路燈昏暗的黃光下。
它眼部的肌肉費勁地撐開了,渾濁的眼睛睜得很大,臉頰兩側的贅皮因恐懼而顫抖著。
名字。
這隻西裝革履的偽人知道它的名字!
在極度的驚恐之下,【疫鬼】甚至無暇顧及自己先前的疑慮。
築延餘光掃向高高的院牆後,猜測那個警員正在房間的窗邊,眼巴巴地想要出來。
不過幾分鐘而已,【疫鬼】對築延的態度從順從到直接攻擊,中間一定發生了什麼。
或者說,那個警員一定說了什麼。
「沃特。」築延再次叫了它的名字,滿意地看著【疫鬼】病理性的顫抖向著肩膀散逸。
「你最好先帶我進去,再慢慢解釋這件事。」
他冷冰冰地說,越過高大佝僂的房東,再次踏上草坪。
築延很想立刻審問【疫鬼】,知道一切,但是不行。
他得推進自己的計劃,將一切繼續下去。
他能想辦法出去,關恩當然也行。
築延相信對方不會傻到以一級玩家的等級,從窗戶翻下來當場對峙。
但是,他也信不過【疫鬼】。
萬一【疫鬼】沒有鎖房間門的話……
築延大踏步地往房屋內走,不敢耽誤一點兒。
那兩條用白布包裹的腿被他拎著,散發出驚悚生物無法抗拒的濃郁腥臭味兒。
「原本,我十分同情你的遭遇。我查明了這棟【食人屋】的資料以後,還專門帶了這個。」
他提了提其中一隻手上的布包,在【疫鬼】看不到的地方皺了一下鼻子。
「可惜,你無福享受。這是給房子的……」
築延踏進門檻,輕輕地讚美一聲。
「哦,漂亮的房子。」
他扭頭看了一眼身後依然戰戰兢兢的房東,將音量壓到樓上絕對聽不見的程度,開始明示。
「你最好拎清現實,沃特。別再那麼抖了——先辦正事!」
必須要快。
耽誤一分鐘,危險就大一分。
「先給我看看你的合法文件。」他冷冰冰地命令道,「包括【租賃契約】和【轉租契約】。然後,趕在副本開始之前跟我說說副本。」
「快點!」
房東垂頭看著他,更加佝僂了。
被掌握名字帶來的恐懼是空前的,它只能畢恭畢敬地帶著築延走上昏暗狹窄的樓梯,穿過悶熱難聞的窄廊。
築延特意掃過房門一眼。
【食人屋】嘴巴所在的那個房間空著,而其餘兩間房的房門則緊緊關閉。
關恩被鎖在哪間房裡,有沒有出來過,他無法判斷。
築延跟在房東身後,徑直走向走廊盡頭那處通往閣樓的木頭階梯。
「有玩家的氣息。」
等到他們離兩間房門的距離遠些之後,築延用關恩絕對聽不見的聲音說。
「你把玩家鎖好了,對嗎?」
「我不希望有人聽見不該聽的。」
房東將閣樓那把沉重的鎖拿下,推開虛掩的屋門。
「請……請您放心。」它沙啞的聲線還在因害怕而微微顫抖。
現在,一想到那個玩家之前跟它說的話,它就覺得自己愚蠢。
明明之前的夫人也什麼都知道。
就連夫人派來的這位屬下,都知道它視若珍寶的名字!
對方僅憑一個不知道哪來的破垃圾,就能煽動自己的想法。
為什麼就不能等一等?
為什麼要直接出手扇人?
「我……鎖好了。」
【疫鬼】走進悶臭的閣樓,對著築延深深行了個禮,學著他的樣子把音量降低。
「您請……我去給您拿東西。」
太臭了,實在太臭了。
原本的腐爛味兒混上兩條腿的肉腥,築延覺得自己的臉都要被熏綠了。
他為什麼要買那兩條人腿?
築延拼命忍住乾嘔的欲望,安慰自己久而不聞其臭。
他看著房東關好大門,顫巍巍地從抽屜里拿出那疊熟悉的契約。
【疫鬼】並沒有發覺什麼異常。
它將那疊人皮紙遞給築延,看著這個等級並不算高的偽人一張一張認真地看過去,嘴裡很輕聲地念念有詞。
「哎喲,哎喲。房子是好房子……」
築延裝出一副對【食人屋】很感興趣的惋惜表情。
「……就是可惜了,欠了三個月的房租……估計也從沒吃飽過,唉……」
他看著房東,輕輕地一嘆。
「這房子對你而言真是負擔,沃特。」
「和你不一樣,我倒是一直想擁有一套可以按我心意移動的活房子。」
「這也是為什麼我迫不及待接下這單委派併到這裡來的原因……」
【疫鬼】渾濁的眼睛似乎亮了亮。
它今天已經太倒霉了。
先是被【深淵之瞳】盯上,被大人物偽裝成普通人來玩弄,告誡自己房屋欠費。
然後又被玩家戲耍,對能叫出自己名字的偽人大打出手。
現在,這隻偽人似乎從剛進來就表現出了對【食人屋】的喜愛,這真是驚喜。
能夠救它於水火的驚喜!
築延走到那把破舊的椅子前,學著偽人的樣子,很為難地皺起眉毛。
他的目的不只是【食人屋】,還有【食人屋】里的珍寶。
這隻【疫鬼】,還有打壓的餘地。
「可惜了。3個骨金幣……」
300塊呢。
「3個骨金幣也是錢啊,沃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