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幾分鐘前,關恩躲在窗後目睹了一切。
從看到那隻偽人大搖大擺進門、房東畏畏縮縮地跟著它的那一刻起,關恩就知道不妙。
……問題到底出在了哪裡?
房東打開門的那個瞬間,關恩明明看見它做出了攻擊動作。
可是,僅僅幾秒鐘後,那個神秘玩家便再次控制住了局面。
關恩沉默地思考片刻,湊到門邊,盡力去聽樓下傳來的動靜。
沒聽見對話,只聽見了堪稱匆忙的上樓聲。
這些忙亂的腳步聲越過他的房間,當中夾雜著幾聲關恩沒辦法聽清的絮語。
關恩咬咬牙,再次退回窗邊,審慎地望了一眼窗外。
院子光禿禿的,從客廳里透出來的光線很暗,把一小塊草地照成了混濁的黃綠色。
關恩評估了一下落腳點,打開窗子。
他不知道那個玩家是怎麼做到的,現在分析原因也沒有意義。
一切都已經發生,副本還有十分鐘左右開始,時間快要來不及了。
如果對方算好時間,剛好在副本開始後得手……
那麼,不僅對方會逃脫,他自己也會死亡!
關恩翻出窗戶,靈活地踩上第一個落腳點。
泥土的腥臭味刺激著他的鼻腔。
他不希望自己死。
在這基礎上,如果條件允許,他希望把那個神秘玩家活著帶回去。
那句「你的命拜我所賜」……
關恩咬咬牙,慢慢地挪動身體。
賭一把!
只要在副本開始搞定這所有的一切,他的目標就可以實現!
閣樓內。
【疫鬼】房東看著一臉糾結表情的築延,沉下臉來,爪子緊張地攥住衣角。
「是、是啊……」它笨拙地說道,「也、也是錢……但、但是……」
這是緊張和失落的狀態——
築延凝視著他,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閣樓里的氣味太難聞了,令人作嘔。
他好想速戰速決,但這一刻,他必須展現出十足的耐心。
「你想說什麼,沃特?」
房東聽到自己的名字,再次打了一個輕輕的寒顫。
「我……我是說。」房東拉扯著自己鬆弛的臉皮,展現出一個可憐的笑來。
「大人,您能不能通融通融……?」
這話說得很卑微,房東高大的身形好像一下子矮下去了。
它駝著背,像個犯了錯的學生。
「這房子是間好房子……您看,它從來不吵鬧。而且,而且……」
房東呼哧呼哧地大口喘息:「而且房子裡還有一個低級玩家。」
「大人,我把房子裡的玩家也留給你,你看能不能……能不能……」
築延注視著房東,昏黃的燈光下,他感覺那雙啞光的眼睛好像要流出眼淚來。
「能不能抵消掉那3個骨金幣?」
開什麼玩笑,300塊呢。
那個破關恩能值300塊嗎?
築延故作為難地擰起眉毛。
「玩家?我要一個玩家的肉做什麼呢?」
他指了指被他隨手扔在地上的兩條人腿。
「這是我庫房裡最隨處可見的東西。」
瞧見【疫鬼】的臉色灰敗下去,築延故意停頓兩秒,話鋒一轉。
時候差不多了。
「唉,我當然可以接手你的屋子,不過是你全部的屋子——包括你這些——」
築延嫌棄地撇撇嘴角,環視一圈。
「破爛的家具,和所有其他的東西。」
【疫鬼】的表情變了。
「一樣都帶不走嗎,先生?」
築延瞥它一眼。
「我帶來的人腿可以分你一條。這可瞞不過我,你和這屋子都餓得不行了,這也不算虧待你。」
見【疫鬼】還要再掙扎,他的語氣變得更嚴厲了。
「別忘了你的處境,沃特!」
「你無路可退。」
【疫鬼】沒有講話,呼哧呼哧地喘了幾秒。
「好吧。」它最終屈服了,將那兩張【轉租契約】抽出來。
這個偽人知道它的名字,它沒辦法做太多反抗。
這個貪婪的偽人!
就這樣趁人之危,霸占了它的寶貝。
雜種!雜種!
但是它不甘心——
「沃特」兩個字在房東腦子撞擊出驚恐的回音。
它止不住地顫抖著,在欲望的驅使下,大著膽子直視偽人那雙深淵般的眼睛。
「我什麼都不要。不過,你得額外付我兩個骨金幣。」
「先、先生……這屋子也不是什麼都不值錢。」
築延笑了。
兩個骨金幣?
他可只有電子帳戶,沒有骨金幣實物。
和這個【疫鬼】趕往已經被警署包圍的【哀悼之廳】,然後被發現是玩家,大卸八塊嗎?
不給。
築延看著【疫鬼】從口袋裡掏出一隻破羽毛筆,在兩張【轉租契約】上籤好名字,心中有些激動。
「兩個骨金幣。」他慢悠悠地咬文嚼字,思維溜了一圈。
房東伸出右爪,在相應的位置按下第一個印記。
築延注意到了這個細節。
驚悚生物的印記在右邊。
玩家的印記在左邊。
得想個辦法!
等到房東的第二個印記摁完,築延才終於在表情僵硬的臉上擠出一個笑容。
「副本結束後,如果房子沒有損耗,我當然可以支付你。」
「很公平吧,沃特!」
【疫鬼】仍舊有些恐懼。
它哆嗦著說:「你要是賴帳怎麼辦?我要在這裡看著你!」
築延算是明白了,為什麼《與禁忌之物共存》里會說【疫鬼】愚蠢又貪婪。
貪是真的貪,嚇成這樣了都要提要求。
蠢也是真的蠢,冒著賠上命的風險都要貪一把。
如果站在它面前的真是個想霸占房子的高級偽人,面對這樣的行為,恐怕會直接把【疫鬼】的頭割了再說。
然而,築延只是個可憐的二級玩家。
「沒有問題,沃特。」
他僵冷地答應下來,借著【疫鬼】因為恐懼打顫的功夫,一把搶過它手上的【轉租契約】和羽毛筆。
他低下頭,一邊匆匆忙忙地在「新租賃方」一欄簽下自己的名字,一邊繼續慢悠悠地囑咐。
「沃特,你也知道這裡有副本。」
第二個名已經簽完了,築延確保自己離【疫鬼】夠遠,它看不到打烙印的過程。
「我認為……」
他將左手心摁在人皮紙上,感到有玩家印記的位置變得很燙,皮肉像在燃燒。
疼,但是他忍住了,面無表情地與【疫鬼】對視,讓它沒精力關注自己用的是左手還是右手。
等到這陣灼熱感消失,他迅速地收起第一張契約,開始打第二個烙印。
「你應該識相點,自己躲好,別阻礙副本進程。」
灼熱感再次爆發,這一次,築延感到了一些不同。
一些關於【食人屋】的信息湧入腦海,他的腦仁被弄得一跳一跳地疼。
4級,很破舊,非常飢餓,沒有力氣。
弱點在閣樓,那張破舊的扶手椅就是。
築延痛得差點沒能維持住表情。
這疼痛並沒有隨著時間緩解——
恰恰相反,在灼熱感消失後,一陣更大的力量試圖湧入他的身體,擠壓得他更加難受了。
大概是甩脫這間屋子讓房東感到輕鬆,它像是鬆了口氣般直起佝僂的背,不顧一邊的築延,猛地撲向地上的大腿,開始大塊朵頤。
它太餓了。
餓極了!
「沃特,屋子歸我,我要拿到鑰匙。」
【疫鬼】邊吃邊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它根本無暇顧及別人築延扒它衣服的怪異舉動,甚至配合地脫下兩邊袖子。
築延忍著噁心和疼痛,掏了掏那件紅色睡袍的口袋。
除了一串鑰匙以外,還有一堆莫名其妙、不知道是什麼的雜物。
他看了一眼原本的房東,對方除了腳上那雙拖鞋,已然一絲不掛。
這就算搜身完畢了,不用再擔心【疫鬼】會把什麼值錢的寶貝放在口袋裡帶走。
築延將那件紅色睡袍隨手放在椅子上,踢了踢【疫鬼】的身體。
「拿到下面去吃,沃特!」
「到【食人屋】的嘴所在的那房間,別髒我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