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員」急忙轉身打起帘子,踉踉蹌蹌地走了出去。
透過髒污發黃的厚塑料簾,築延看見它小聲和另一個「警員」說了什麼,又快速地走開了。
三分鐘後。
幾名「警員」魚貫而入,它們不敢抬頭看築延,只是以相當瑟縮的姿勢貼在四周的貨架邊。
「隊長。」驛站的「警員」戰戰兢兢地說,「店裡當值的都在這兒了。其他的得看著那些食材。」
食材,就是指外面的學生。
築延用鼻子哼了一聲,在這群驚悚生物里看到了藥店和便利店當值的「警員」。
匕首的柄被他握得熱熱的。
築延維持住冰冷扭曲的腔調,直入主題。
「有玩家買了我們的東西。」他陳述道,目光剜過每一個「警員」,「這可不是什麼好現象。」
「警員」們都沒有說話。,
便利店和驛站的兩隻生物深深折下頭顱,略顯乾癟的手輕輕顫抖著。
築延飛快地盤算著。
他現在的身份是領導,是找它們算帳的領導。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
這些生物害怕他。
但是,放任它們沉默可不行。
他得想辦法儘快套取信息!
「你,還有你。」築延抬起下巴,點了點那兩個明顯心虛的「警員」。
「你們店裡的東西,那個玩家買了多少?」
怪異僵硬的腔調迴蕩在驛站小小的空間裡,兩個「警員」不約而同地開始顫抖。
「全……全部……」便利店的「警員」瑟縮地說,「我當時攔了,沒有用。隊長,他——」
「閉嘴!」
築延很適時地打斷了它,冷笑一聲。
他不是真的來逼問的,這話題只是一個切入點而已。
「想要進入下一個關卡,光買兩個地方的東西可不夠。」
築延冰冷地說,藏在口袋裡的手指摩挲著刀柄。
「不過,我們的東西太容易被找到了,這是事實。」
「警員」們轉動脖子,各自用黑洞洞的眼睛打量彼此。
它們似乎在思考什麼,有幾個「警員」的腿開始咯咯作響,像壞掉的木頭製品。
「隊長。」一個瘦削的「警員」僵硬地抬頭看向築延,「您的意思是,要我們擅自改變商品擺放的位置嗎?」
擅自改變。
築延很敏銳地抓住了關鍵詞。
什麼叫擅自?
意思是,這些商品的擺放位置,是由更高級的驚悚生物規定好的嗎?
築延盯著「警員」的眼睛,硬撐著沒有眨眼。
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東西在哪。
集齊那些碎片之後,下一個關卡是什麼?
「你們說。」
他沒有接「警員」的話頭,目光繼續在一屋子的怪物間流連。
「東西是什麼,包裝起不起眼,你們有沒有花心思去掩蓋!」
這聲音像冰刃一樣凌厲地刺破空氣,驛站的「警員」抖得更加厲害,幾乎靠不住貨架。
「東西都放在哪裡,店裡這麼多玩家,誰去翻找過,有沒有後續處理?」
築延指指貨架最邊緣的「警員」。
這位是藥房當值,他進去找楊瞻白的時候見過。
「從你開始,依次匯報!」
「警員」微微低下頭來,脖頸的皮不太服帖地皺巴起來。
它語調怪異地開始發聲,相當流暢地報送築延需要的信息。
「止疼片、注射器和生理鹽水,都按照囑咐放在貨架深處和不起眼的角落……」
臥槽,竟然是生理鹽水!
築延心頭一凜,狠狠記住了這個名詞。
他將手插進口袋,下意識地去摩挲那些已經到手的東西。
「……沒有玩家詢問購買,隊長……」
「警員」們一個接一個地開始交代,這些信息落進築延的耳朵里,不亞於天籟。
特製玻璃壺、橡膠管、果味吸菸棒……一張清晰的清單在他腦中瞬間釘死。
築延聽見自己的心臟用力地跳動著,他恨不得立刻就衝出驛站,買下他需要的那些東西。
隱秘的快感溪流般漫過每一根細小的血管。
又來了,上癮。
築延眨了一下眼睛,將眼神和注意力強行集中在最後一個匯報的「警員」身上。
這隻「警員」似乎比其他的要聰明點。
「……關東煮和燒好的麻辣燙連在一起放,但是只免費發放關東煮……」
每說一句話,它就會向上翻一下眼睛,快速地觀察築延的反應。
「……只有買什麼肉都不加的全素麻辣燙,一口氣買三種口味,才可以拿到碎片……」
「要發票,才可以拿到新的紙條。」
「哦,肉也是可以免費加的喲!」
「警員」咯吱咯吱地抬起脖子,表示自己匯報完了。
築延盯著它黑洞洞的眼睛,感到一股後怕的冷流取代了剛才的歡愉。
好陰險。
誰會發瘋,在有肉吃的情況下,一口氣買三份全素麻辣燙啊?
還有,發票……
第一次的紙條是買的,第二次的紙條,竟然要額外去要嗎?
誰能想到?
尤其是,【狂歡樂土】先發制人,反過來利用學生們的信任,相當程度地破壞了他們的腦子……
築延的指腹輕輕碰了一下刀尖,讓一點鋒銳的涼意壓下那股冷流,大腦不停歇地飛轉。
這「警員」比其他的東西更會察言觀色,匯報的內容也是最多的,是他套話的極佳對象。
「就算布置很精密,他們也會集齊那些東西。」
築延尖銳地說,學著「隊長」的樣子,直勾勾地盯著「警員」。
他想到了真正的隊長生前提過的「老闆」,活學活用。
「真到了老闆那邊,怎麼辦?」
他不確定「老闆」究竟是個什麼角色,這是他能想到的最模糊的話術了。
「警員」聽明白了,脖子僵硬地往旁邊歪了歪。
「咯咯。」它發出兩聲怪笑,歪腔扭調地說,「您是說酒吧?隊長,不用擔心。」
酒吧。
築延無聲地重複一遍。
老闆經營著酒吧嗎?會在哪裡?
「就算有玩家能全部集齊這些東西,也還有花店那關要過呢。」「警員」繼續說。
是有一家花店。
築延記得。
但是,那家CC花店,築延記得是關門狀態。
「說說看。」他立刻詐騙道,「我不放心。可不能讓到嘴的食材飛了。」
「警員」再次咯咯地笑了一聲。
「您忘了。」它黑漆漆的眼睛再次向上翻,去看築延的表情。
「碎片是花店的鑰匙。那群東西很愚蠢,他們只會認為花店是目的地。」
什麼意思?
碎片拼起來是花店的鑰匙,然後呢?
花店不是最終的目的地,意味著什麼?
「花店老闆會接引他們去錯誤的地方的。」
「警員」裂開嘴巴,隨後,一屋子的「警員」接二連三地將嘴裂開,露出兩排潔白整齊的牙齒。
「隊長!誰能想到還要在花店裡買束葉子呢!」
該死。
築延感到脊背微微發寒。
但不行——
他狠狠掐了一下手心。
現在不是該有情緒的時候!
「以防萬一。」他不動聲色,繼續引誘「警員」說出更多,「不能因為大意就掉以輕心!再溫習一遍花店的陷阱。一根鏈子也不許掉!」
他是【獵殺者】。
如果不是怕被【狂歡樂土】抓住把柄,他就直接死亡威脅,把這群東西都殺了。
「我們不會再送東西。我們會告訴他們,這裡的花束都不對外銷售。」
「警員」的嘴咧得開開的,聲調竟扭出一絲諂媚。
「我們把葉子藏在花束後面,讓他們只能看到花……」
「放心吧,隊長。他們還有新的紙條要買,還要再報一次時。」
「只要您出去否認報時這件事,他們就會在天黑之前成過街老鼠!」
不。
他知道了這些信息。
只要在天黑之前收集到這些東西,他就可以搶占先機。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厚厚的塑料帘布把外面的世界隔成模糊的繭房,學生們的談笑聲被削弱成一片嗡鳴。
如果沒有他先行一步的【扮演】,其他人真的能活下來嗎?
「你們關注【獵殺者】沒有?」
築延提著注意力,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您放心。他會是我們的盤中餐的。」
「警員」的嘴角扯得更誇張了,一絲血線從嘴角處迸開。
「咯咯。按照頭狼的規定,這玩意兒連酒吧都進不去!」
這話像一顆釘子,楔得他呼吸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