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築延的手一抖,一時沒反應過來。
這不對吧,兄弟。
你是【獵殺者】,那我是什麼?
燈光下,楊瞻白的嘴唇繃成一條線,很堅定地看著他,像在等待某種審判。
築延很快反應過來。
楊瞻白的姿態和表情都很緊繃,不像是不害怕的樣子。
從這傢伙的慣常作風來看,他大概是在試探驚悚生物對於【獵殺者】的態度。
築延拼命忍住想吐槽的欲望。
兄弟,你對著【獵殺者】假扮的驚悚生物,試探【獵殺者】在驚悚生物中的地位嗎?
地板上,那灘偽人勉強支起身體,小聲怪笑起來。
「【獵殺者】,罪加一等。」它幸災樂禍地說,「您放心,我不會阻攔您下去的。」
楊瞻白的目光往偽人的方向一掃,五臟六腑都懸吊起來。
罪加一等,什麼意思?
【獵殺者】,難道比玩家更不受待見?
還有那句很刻意的「不會阻攔」……
難道,【獵殺者】不被允許進入【酒吧】?
他……賭錯了嗎?
楊瞻白緊緊凝視著築延。
築延扭頭瞪了偽人一眼,又迅速轉回來,維持著「隊長」的神態,冷冰冰地審視楊瞻白。
一個大膽的想法在他心頭一閃而過。
楊瞻白想要套取【獵殺者】的信息,而築延可以頂著驚悚生物的容貌隨意捏造。
那麼,如果他故意放出一些假信息,之後是否可以藉助楊瞻白的影響力,誤導一下尚且清醒的學生群體呢?
想到這裡,築延扭出一個瘮人的微笑。
他猛地伸手,僵著手臂鉗住楊瞻白身後那束葉子。
楊瞻白嚇了一跳,將頭迅疾地往旁邊一避,條件反射地舉起手裡的刀。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個可怖的「隊長」只是將一束形似楓葉的綠葉子扔到他懷裡。
楊瞻白愣住了。
「付錢。」
築延學著「隊長」的樣子,一把掐住楊瞻白的胳膊,將他拖拽到偽人面前。
「沒有錢就割肉!」
楊瞻白愣了一下,他還真沒有錢。
他前兩天過新手副本之後,【狂歡樂土】的確給了一筆獎勵,可是,【哀悼之廳】戒嚴,他根本沒辦法去開戶。
之前到手的碎片,都是他用能力威逼硬搶來的。
但是,割肉……
楊瞻白只好硬著頭皮去看凶神惡煞的「隊長」。
「我還沒有去【哀悼之廳】開戶。」他實話實說,「能不能等開戶了以後再扣?」
築延看著楊瞻白,又聯想到此人切割「警員」的殘暴場景,詭異地沉默了。
草。
碎片,還可以打劫嗎?
那鑰匙是不是同理?
他立刻開啟四級能力【欺辱】,扭頭狠狠踹了地上的偽人一腳。
「鑰匙拿過來!」
這一下,偽人好不容易恢復的力氣再次被抽空,軟成了一灘泥。
它的臉上不再有表情,黑漆漆的眼珠子陰冷地轉向築延,像一條蛞蝓一樣從地板上滑過去。
……草。
楊瞻白意外地望向「隊長」。
一絲疑惑閃過,隨即被慶幸和後怕覆蓋。
居然不割他的肉,而是威脅同僚嗎?
「貢品。」築延接住了他的眼神,絲滑地解釋道,「不能損壞。」
原來如此,這就合理了。
楊瞻白擦擦手上的冷汗,重新握住了那把刀。
刺激。
太刺激了!
「鑰匙。」偽人森然地說,在花架面前停住了。
它將頭顱擠到狹窄的花架底下,伴隨著一陣金屬碰撞的聲音,那顆變形的頭顱重新從花架下拔出來,嘴裡銜著一根金環。
金環上串著一大一小兩把金鑰匙,正像風鈴一樣叮呤咣啷地響著。
「前廳。」
它詛咒般地低語道,用軟綿綿的手指挑出那把小鑰匙,匍匐著爬向櫃檯。
築延沒有看清它是怎麼操作的——
櫃檯咔嚓一聲從中間裂開,露出一處約兩平方米的垂直圓形甬道。
一座精巧的純金籠子正從漆黑的甬道里緩緩升起,當它的底部和花店的地板平齊時,籠門咔啦一聲彈開了。
「請進,隊長大人。」偽人怨毒地說,「祝您和您的祭品在前廳好運!」
「前廳」這個詞被額外加重了,築延不由握緊了匕首。
他提著心臟,率先進入了那座精巧的金籠子。
楊瞻白深吸一口氣在他身邊站定,而後籠門咔啦一聲自動閉合,把兩人都嚇了一跳。
籠子開始緩緩下沉,巧克力味兒的潮濕甬道一點點隔絕了花店明亮的燈光。
等到他們頭上的櫃檯重新一點點閉合,兩人的世界便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沉。
只有籠子下降時細微的摩擦聲,和一股越來越濃的酒精混合著巧克力糖的奇異香味。
說不緊張是不現實的。
築延盡力穩住心跳,讓大腦能夠正常思考。
頭狼是五級。
【酒吧】老闆要聽從頭狼的指令,但是比偽人厲害,那麼它的等級應該在四級往上,很有可能和頭狼是平級的五級。
【欺辱】用不了,匕首用不了,但是【扮演】和【抱怨】可以用。
有【抱怨】傍身,他至少可以活命。
至於能套到多少新信息,那只能盡力而為了。
狹窄的空間裡,他能聽見楊瞻白淺促的呼吸聲。
莫約幾十秒後,新的光線一點點從金籠底部湧進來。
築延調整好氣場,匕首的觸感驅散了一點兒寒意。
隨著金籠緩緩下滑,【酒吧】的全貌也逐漸映入眼帘。
這是一處不大的地下場所,築延目測只有一百五十平,或者兩百平。
入目是光線昏暗的大廳。
一張做工考究的木頭長桌擺放在大廳中央,兩排的絲絨椅子在桌邊整齊地碼放著,空無一人。
這裡唯一的明亮光源來自左手邊的調酒台。
調酒台後懸掛著一輪明月一樣的燈具,亮慘慘的白光從凹凸不平的表皮後面透出來,令吧檯前懸掛的酒杯折射出鑽石一樣的光點。
櫃檯後站著一個「人」。
它黑色的短髮像針一樣根根分明地豎在頭上,滿身潮牌,銀色耳釘在月光下一閃一閃的。
這個「人」的面部豐盈年輕,但是麵皮殘缺不全——
它的上下眼瞼都被割掉了,只剩兩隻眼球在眼眶中滴溜溜地轉。
就連嘴唇也被撕去一大塊,露出乾癟的牙床和半排牙齒,像在大笑。
築延倒是奇異地安下心來。
一樣東西在他面前亮了相,就是從未知變成了已知。
既然已知,就沒有什麼值得懼怕的了。
那「人」的眼珠子沒有轉動,凝固地對準築延的方向。
下一秒,它熱情地張開雙臂,卻沒有走出櫃檯。
「yo bro!」
它的聲音年輕卻嘶啞,像砂紙磨過玻璃。
「走前門VIP通道啊?規矩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