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則虞縮了縮脖子，還是乖順地點點頭。
演戲但是不ooc的要義之一，就是得記得角色知道的信息。
祝則虞是一直在走廊外面站崗的。
祝則虞這個身份，不知道金司長看了監控，更不知道預言家和金司長說了什麼。
剛剛他試探著問「預言家」，只是看看能不能把話題引到「連接器」上去。
一旦話題引導成功，祝則虞就可以帶人上去，順理成章地去演那個救玩家於副本、和【獵殺者】火拼的雷霆大戲了。
奈何，金司長油鹽不進，愣是沒透一點預言家的信息，扔過來的只有一句抱怨。
祝則虞假裝沉吟片刻，再次開口。
「司長，我仔細看了這一段信息，有幾個點我覺得值得注意。」
「您看，這個【獵殺者】說自己是什麼3號【獵殺者】，這是一個。我以為我們之前交手的是1號……哎呀，反正是第一個【獵殺者】。」
金司長聽了，但沒聽進去。
「你說這些，和現在的情況又有什麼關係？」
他很不滿：「你想說的無非就是有新【獵殺者】，無非就是【獵殺者】有同夥。這一點，我們早就知道了！」
祝則虞說：「金司長，這只是第一處不對勁。還有第二處。」
他假裝恭順地低下頭：「我記得在車上的時候鄭隊長說過，我們這裡是可以免疫……免疫副本的。」
這句話不說還好。
一說出口，金司長就更覺得被拂了面子，一雙眼睛微微眯縫著看向祝則虞。
這是幾個意思？
哪壺不開提哪壺！
祝則虞根本不管領導是怎麼想的，他只想把這齣戲演下去。
「司長，我的意思是，按照鄭隊長給我說的這個原理，副本降臨總得有個媒介吧？」
「我覺得，他們要麼就是用手段破壞我們的設備，要麼就是搞一些什麼東西進來。」
有點意思。
金司長壓下心裡那點不爽，示意祝則虞繼續往下說。
而祝則虞果然不負所望，一下子說到了關鍵。
「如果從根源破壞這個，司長，你覺得副本也連帶著被破壞的概率有多大？」
這個提議可以說是一針見血。
金司長立刻就想到了他在辦公室里看過的監控。
監控里，那個年輕人的確是彎腰碰到了一個小裝置，然後才變故陡生。
但是……
金司長搖搖頭，仍舊眉頭緊鎖。
「你說的有道理。但萬一裝置被破壞，那些人並沒有出來，而是全部死在副本里，怎麼辦？」
「這要是讓上面知道了，就是重大事故。」
說到這兒，金司長的眼神凌厲起來。
「要是真的出了事，這個責任誰擔？你嗎？」
祝則虞再次表現出一副苦惱的樣子，不說話了。
「祝則虞」這個身份還是太嫩了，在金司長面前，時不時就說不上話。
築延操縱著【行屍走肉】「軍醫」，抬起頭附和發言。
「司長。」「軍醫」的語調更穩重些，「如果和鄭隊長配合，讓鄭隊長那邊先試一次呢？」
「你的意思是先救鄭隊長那個小隊？」金司長明白過來。
「軍醫」在築延的操縱下點點頭。
「司長，本身他們是精英小隊，應對副本的經驗和手段要豐沛得多。」
「現在，【獵殺者】肯定在樓上，他們這裡沒有驚悚生物，沒有【獵殺者】，大環境也相對簡單。」
「軍醫」將理由娓娓道來。
「更重要的是，都是自己人。」
內部的事情比外部的事情好處理得多。
自己人不會輕易鬧事。
萬一這次「營救試驗」失敗，死亡就算犧牲，萬一成功……
「如果這次成功，我們直接上去，把上面的東西破壞掉也就行了。」
「而且，鄭隊長有和【獵殺者】交手的經驗，我們抓人也會更容易點。」
周圍的玩家們被這番話帶動了。
有人覺得有道理：「是啊金司長，這次不行，我們還能把情況發回總部戰略分析部，讓他們遠程分析。」
「馬冬」問道：「我們先分一部分人去試試？」
這已經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也算是這個情況下比較穩妥的做法。
金司長點點頭，絲毫不敢大意。
「樓上已經亂成一鍋粥了，劉雷那邊也只能是勉強維持秩序。」
這才剛開頭，距離公測副本降臨還遠得很。
這次庇護所要是真出了事，連帶著【人類聯盟】的信任值都會下降一截，上面絕對要拿他是問。
「這次營救……」
金司長看向走廊盡頭，大片的雪白扎得他眼睛疼。
「……我跟你們一起去！」
這事兒，他不親眼看著，根本沒辦法放心。
……
走廊上。
鄭隊長收回手，那張不算白的臉上血色盡失，胸口一起一伏。
這處空間已經完全不能被稱為「走廊」了，因為兩邊的牆壁像廢報紙一樣被揉得皺巴巴的，燈光也從白色變成了深綠。
原本，他們還能在這裡輕而易舉地站直身體；可僅僅幾分鐘的功夫，天花板就已經直直地壓到了頭頂。
甚至，這個地方的氧氣似乎有限，鄭隊長覺得呼吸都有些不暢了。
「隊長，怎麼辦？」一名隊員不確定地問道。
「能嘗試的方法，我們都嘗試了。」另一個長相斯文的人說道，「沒辦法。這地方像沼澤一樣，我們動得越厲害，它就越扭曲。」
「體積也變小了。」鄭隊長點點頭。
玩家們神情肅穆，都沒有說話。
這副本比所有人想得都要嚴峻，甚至冷酷。
沒有怪物，沒有規則……什麼都沒有。
鄭隊長突然一拳砸在牆壁上，整個人有點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媽的。要白白死在這裡，我不甘心啊！」
絕望在狹小的空間裡迅速蔓延。
沒有玩家說話，他們交換著眼神，卻都從對方眼睛裡看到了絕望。
而在他們頭頂，築延正以【霧】的狀態幸災樂禍地飄來飄去。
絕望點好，絕望點好啊。
現在越絕望，一會兒祝則虞出現的時候，他們就越高興。
這白得發光的人設，可不就立住了嗎？
……
兩分鐘後。
一群人小心翼翼地靠近1356號室走廊。
走在前面的祝則虞打了個手勢，謹慎地攔住了身後的其他人。
「你們看，」他說，「地上有個金屬拉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