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因堂朝著傀儡邱凌峰的方向轉過來。
在黯淡狹窄的走道里，他那雙眼睛像火炬一樣憤怒地燃燒著。
「你……」
然而傀儡邱凌峰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打斷了何因堂接下來的質問。
一行來自「邱德海」的私信跳上何因堂的視網膜。
「別讓它們知道。」對面這麼說，「這裡到處都是監控——」
何因堂的拳頭捏得很緊，指骨咔地響了一聲。
「你到底是哪邊的人？你是不是故意出的這個主意，好讓我們一個一個死掉？」
一旁，楊瞻白還被祁印明和陳昭行按著，大口地喘息，眼淚無聲地順著臉頰流下來。
盧雅和許同光在旁邊溫聲安慰，聲音不大，被輕微的回聲暈染得有些模糊。
何因堂緊緊地盯著傀儡邱凌峰的臉，手一翻，將一把閃著寒光的匕首威脅性地握在手裡。
築延笑了。
然後邱凌峰發了一條新的私信。
「別這樣。何因堂，我知道按照你的性格，如果你能直接殺掉我，就絕對不會選擇像現在這樣廢話連篇。」
何因堂沒有作聲。
「邱德海」的眼睛在黑暗裡有些反光，但是這反光倒並不像是人眼球帶的那種水色，反而更接近某種冰冷的結晶。
「邱德海」毫不顧及顏面地戳穿了他。
「你只是在毫無根據地懷疑我而已，但是你自己也知道，我給你的攻擊的信息，還有它們打算留下誰的信息，都是準確的，我這裡沒有出問題。」
「出問題的是你這個環節，不是嗎？」
這話說得何因堂很不堪。
他緊緊地握著匕首，沒有說話；而傀儡邱凌峰也保持著沉默，不再浪費腦子，因為夫人那裡還有需要他注意的動態。
……
「讓工作人員先進去看看！」夫人走來走去的，「我的員工根本沒有搭理我！我的樂土啊，這東西到底在幹嘛？！」
她的員工，指的當然就是築延。
【霧】欣賞著夫人焦急的神情，盤在它黑得油亮的頭頂上跳舞。
笑死。
不搭理它，當然是因為它詢問情況的時候，自己正在跟何因堂battle，忙著洗清傀儡邱凌峰的嫌疑。
屏幕還黑著，他們的假死現場還沒有布置完畢呢。
迷宮內。
5分鐘已經過去，祝則虞能感到自己的身體變得很柔軟。
說是橡皮的質感好像也不完全準確——更像是繪畫需要用到的可塑橡皮。
他抬頭看看楊女士，又沒什麼把握地看看老頭。
得到後者的點頭肯定之後，祝則虞試探著捏住自己胳膊上的一塊肉，輕而易舉地將它從身體上撕扯下來。
「就這樣。」老頭對他的表現想當滿意，「不用這麼碎，這麼碎容易缺胳膊少腿。給自己分成兩半丟水裡得了，脖子記得弄斷啊不然它們不信的……」
「我嘞個豆啊！」楊女士在旁邊發出驚愕的感慨。
她湊上前仔細看，只見那塊肉竟然有些拉絲，原來是裡面的毛細血管像絲線一樣被拉長了。
「靠，血液都是凝固的！」楊女士再次發出好奇的聲音，「這也太好玩了！呀——你怎麼了？」
也沒什麼。
「我現在沒有痛覺。」祝則虞說，一張臉慘白慘白，「但我幻痛。」
「你那個刀子給我。」楊女士立刻朝他伸出手，「我給你大卸八塊。」
祝則虞瞥她一眼，楊女士馬上抄起雙手，挑高一邊眉毛看著他。
「哦喲。信不過我啊？告訴你啊，我專業外科醫生，我能把你的骨頭和血管切成最好恢復的形狀。」
「我好歹做過這麼多台手術，我來弄，比你這樣自己亂揪強多了！」
除了變成【霧】的經歷之外，築延真的沒有被分屍的經歷。
他給楊女士遞過軍刀，腦子裡有些凌亂地想著。
所以，楊瞻白的那個能力【商鞅】，某種程度上算不算遺傳了他親媽……？
老頭喊道：「脖子！頭給他弄下來！」
……
休息室。
小丑翹起二郎腿。
「那個員工啊。」它說，「說不定在和你的小獵物們打架呢。打架的時候怎麼會有空回信息啊？」
「而且你別忘了。」
小丑看了一眼旁邊的季熙停。
不過三分鐘的時間，季熙停的樣子全變了。
他的身體被以一個奇怪的方式重新組裝，脖子上方空空如也，頭顱被暴力地塞到了同樣空蕩蕩的腹部。
「這可是我們親愛的季熙停的地盤。他的規矩……他的規矩是什麼來著？」
季熙停轉動著眼珠，費力地將眼睛往上翻，透過兩片被染得透濕的紅襯衫，討好地望著小丑。
「是，是……」
季熙停吃力地笑了，那個笑容嵌在滿是血污的臉上，顯得很可憐。
「是……如果食材沒有死透，如果食材上方出現了奇怪的肉泥，那麼任何員工都不得靠近……」
【霧】給聽笑了。
別的不說，季熙停這的確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想盡辦法提防著自己搗亂呢。
小丑哈哈大笑。
它伸出手，猝不及防地抓住了季熙停裸露在外的一截腸子，後者頓時如同殺豬一般尖聲嚎叫起來。
「救命！救命！！」
小丑吹了聲口哨。
「季熙停先生，我可以理解你的謹慎。不過……」
它維持著那種誇張的笑容，抬手向著角落裡的蛤蟆揮了揮。
「我記得，始作俑者的人頭，我們已經拿到了。莫非你覺得……」
在季熙停驚恐到極點的目光下，小丑抓起那節小腸，塞進嘴裡。
季熙停瞪大了眼睛：「你怎麼吃……」
他還是識相地把「排泄物」三個字咽了回去，瑟瑟發抖。
「莫非你覺得，那個【獵殺者】躲過了我們的追殺和身份驗證，死裡逃生了？」
季熙停拼命搖著頭。
他知道，這個時候，怎麼都不能挑戰小丑的權威的。
「我這就讓人去看！」他大喊道，「我這就讓員工帶著食材收集箱去！我保證食材安然無恙地送到廚房……不不不，我保證，我保證那個屏幕可以修好！」
話音剛落，夫人身後那塊黑色的屏幕竟然真的閃了閃。
季熙停瞬間瞪大眼睛，眼珠子定在那個方向，不動了。
「樂……樂土顯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