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已經不見了，祝則虞的頭在髒兮兮的水池裡飄動著。
他奮力地想要把頭轉一個方向，看一看自己的胳膊究竟在哪個位置，然而失敗了。
失去了身體的頭，就如同沒有槳的船一樣，只能隨著水波慢悠悠地晃動。
楊女士的身體被切成三截，頭顱朝著牆，身體和下肢都在靠近岸邊的水裡。
她手裡抓著一具焦黑的殘骸，這是老頭給的，目的是為了偽裝出激烈纏鬥、同歸於盡的假象。
另一邊。
築延本體在楊女士的視覺死角凝聚成人形，微微喘息著，整個人的狀態很狼狽。
【霧】那邊，監控還沒有完全恢復，還在一閃一閃的。
築延急忙低頭檢查了一下狀態。
嗯，衣服破破爛爛的。
嗯，傷痕不深不淺，很逼真。
臉上……臉上的血污應該也夠……
確認無誤之後，築延對著楊女士激情開演。
「死、死了？」
這聲音從楊女士的視覺死角處傳過來。
楊女士的表情微微一動，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說話的人聽起來很年輕，而且明顯對眼前的情況很詫異。
但這聽起來也不像驚悚生物……反而更像人。
【霧】團在夫人身後，興致勃勃地看著屏幕。
這次的【瞞天過海】符格外強勢，監控還在一閃一閃的，沒有立刻恢復的趨勢。
築延急忙卡著這個時間，把對楊女士的這場戲演完。
「我就出去躲一會兒的功夫……這是怎麼了？」
說著，築延走過去，盡職盡責地「檢查」了一下楊女士的頭顱和身體。
「哇塞，居然真死了。」
築延儘量不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太誇張。
他蹲下身，仔細看了看水池裡的屍塊，喃喃自語。
「一下死兩個？嗎的，賺了。」
說著，築延忍不住笑場了。
「監控壞了，這倆不就是我殺的嗎？」
楊女士倒沒覺得有什麼不對，腦子裡暗暗罵了一聲卑鄙。
這人說的這些話，已經足以讓她確認對方【獵殺者】的身份。
這應該就是之前把她捲起來甩到水裡的那個讓人記不住容貌的年輕人吧。
不提別的，這人小小年紀，心理真不是一般的變態。
面對這種慘烈的場合，居然能笑出這種發自內心的聲音嗎？
心理變態就算了，
築延哼著小曲，繞過楊女士，提起水裡祝則虞的頭。
……
【霧】扒在夫人肩頭，聽著來自築延本體的聲音。
因為【瞞天過海】還在發揮效力，因此，築延那段對著楊女士念的台詞被拉得斷斷續續，模糊不清。
夫人用力地拍打著機器，不停地按著交流鍵。
「那邊在說什麼呢？什麼破玩意——真是聽不見一點！」
築延在另一邊準備著。
滋啦——
屏幕最後閃了幾下。
夫人放棄地收回手，正要扭過頭折磨季熙停，那塊黑色的屏卻毫無徵兆地倏然亮起。
而那道年輕的聲音也恰到好處地傳進來。
「指揮台？能聽見嗎，指揮台？」
夫人一松，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我在。」它前傾身體，緊張地凝視了屏幕一會兒。
見這東西沒有再黑下去的預兆，它才慢慢地、一點點地看過這一片狼藉的場景。
「都死了？」它問道。
「是的。」築延說，「我殺了他們。只是好像一不小心多殺了一個……」
他的聲音帶著些微的喘息。
在楊女士聽來，這是激動；但是在夫人聽來，這是一種負傷後的疲勞。
它放大了畫面，迷戀地欣賞「戰後」的情形。
「漂亮的成果。」
看見築延手裡提著的祝則虞的頭，夫人咂摸一下嘴巴。
「我會給你豐厚的嘉獎！」
築延打心眼裡希望這個嘉獎可以真的豐厚一些。
……
休息室內。
夫人鬆開交流鍵，看著小丑。
「其他人呢？你那邊的畫面怎麼樣？」
大概是這一次襲擊很完美，夫人的臉上洋溢著勝利的鬆弛。
它回味幾秒鐘，突然有些失落地說道：「可惜不是我自己操作的。」
「你打不過那個老頭。」小丑實事求是地說，「我倒是好奇。那個老頭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反正絕對不是人。怎麼會真的有玩家有這種能力？」
【霧】看著聊得一來一回的兩個人。
彼時，休息室里的氛圍很沉悶，殺人狂自顧自地把畫面切到它的驚悚生物們那裡，而山羊鬍公爵大約覺得很無趣，從懷裡摸出一根雪茄點燃。
【顫慄歡愉】的味道慢慢地充斥了整個休息室。
【霧】默默地往旁邊捎了捎。
就算是【顫慄歡愉】，二手的味兒也很夠嗆了。
嘔！
「封鎖。」夫人突然說道。
【霧】把注意力重新拉回來，卻見夫人用一根細長的手指點著小丑的屏幕。
「封鎖這個通道。」夫人命令道，「這些人反正也沒有要往前的意思。在第一批食材被安全運到位之前，先把他們關在這裡。」
這倒是方便了築延自己，因為封鎖意味著不會有襲擊，他不用再一心二用。
【霧】高興地想著，開始扭動身體。
小丑嗤笑一聲。
「軟弱的女人。」它諷刺道，手頭卻還是乖乖照做了。
「你生前沒有騎過馬吧？人這種東西就和馬一樣，賤得很。」
「如果馬自己想停下的時候，你順著它的意思把它勒停，那麼它就會知道你的底線可以踩踏。」
小丑臉上詭異的笑容不減。
「所以，如果是我，我會發動第二次襲擊。還是說，我親愛的夫人，你因為那個通緝犯的事留下心理陰影了？」
夫人沒有理會小丑的挑釁。
它再次摁下交流鍵，一手將畫面切到外面的通道處。
一個推著板車的人形生物正在穿過長長的走廊。
「這裡是指揮台。」
模糊不清的聲音再次穿透築延的耳膜。
「你之前做得很好，員工，指揮台信任你。」
築延心裡突然一松。
「是。」他偽裝出淡淡的欣喜語氣，「有什麼新的命令呢？洗耳恭聽。」
「食材運輸員正在往你的方向走過來。」那頭說道，「請你幫助他把食材裝好。注意，千萬要確保食材死透了，且沒有復活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