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用下巴點了點地上的那堆肉泥。
肉泥的恢復速度比築延想像的要快一點。
一分鐘不要的時間,它居然築起一個模糊的形狀。
「季熙停都這樣了。」夫人鬆開交流鍵,嫌棄地說,「本來這活兒是該他來做,沒錯。但是,呃……」
「我看我還是體恤一下這個小跟班,親自下去吧。順便還能玩一下的。」
「我看你們最好跟著一起下去。」夫人冷冰冰地說,「我不願意像馬戲團小丑一樣被人看著。所以我下去的時候——」
「你什麼意思?」
小丑雙手交握疊在膝蓋上,有點破防地打斷了它。
「馬戲團雜技演員。」夫人改了口,「等著吧。我有一種女人的直覺,監控還是會壞的。」
【霧】漂浮在半空,有點期待。
如果夫人真的能把一屋子怪物都拉下去的話,那也可以。
那意味著這間屋子裡只有快速恢復中的季熙停。
也就是說,築延只要帶著金司長,從可能存在的秘密通道先抵達【哀悼之廳】,然後再讓金司長干爆季熙停,他的本次目的也就達成了。
……
廚房裡。
傳送帶不停地向前,【霧】懸浮在肉塊上方,任由兩邊身穿制服的驚悚生物用水槍噴洗肉塊。
築延發自內心地為楊女士身上的毛細血管祈禱。
橡皮狀的毛細血管,應該不至於被一下子沖爛……吧?
好在,兩個人都很有先見之明地摘除了內臟,這一關過得很順利。
他們的身體各部位被分裝在幾條不同的傳送帶上,很快就進入了最後一個房間。
【霧】懸在空中,緊張地把自己打成一個結。
這裡的構造仍然是他熟悉的,只是這個房間要比【新陳代謝模組】里的大多了。
幾排廚灶整整齊齊地列著,冷灰色的金屬操作台被擦得錚亮反光。
不同於【新陳代謝模組】的冰冷,這些廚灶都開著。
熱烈的火苗舔舐著鍋底,二十多隻身穿白色廚師服的驚悚生物整齊劃一地揮動鍋鏟,油煙滾滾,空氣中彌散著著濃郁的肉香和調料味道。
他們的肉塊被一隻負責打下手的小鬼抓起來裝進桶里,拎到一邊的備菜區。
暫時安全。
【霧】往下滑了滑,停在一隻驚悚生物旁邊。
它正抓起一塊肉往鍋里下,「滋啦」一聲,幾滴飛濺的熱油穿過築延的身體。
這隻驚悚生物長得和那個食材運輸員簡直一模一樣。
這種驚悚生物似乎更像是某種精密器械,好用,但是不可以交流。
所以,應該不會是主廚吧?
【霧】快速地從這一排驚悚生物臉前面飄過,然而事實讓他失望了。
這裡的驚悚生物全部都長得一模一樣,制服上也都沒有特殊的標記。
更要緊的是……
築延難得覺得有一點點棘手。
他剛剛以【霧】的狀態,觀察過它們的手心。
沒有一隻東西的手心有那個所謂的晶片,甚至觸感也都是軟的,沒有皮下晶片植入的痕跡。
這樣一來,楊瞻白他們的【方寸山】任務,到底要怎麼完成?
他自己的【方寸山】任務也岌岌可危。
他都見不到廚師長,要怎麼【扮演】廚師長呢?
更要緊的是……
【霧】覺得自己真的要忙炸了。
更要緊的是,運輸楊瞻白和祁印明的那輛食材車已經進入了廚房。
他還得去拯救一下楊瞻白的頭顱,順便以「祝則虞」的身份,向他說明一下情況。
築延認命了。
他想了想,拿出一張【瞞天過海】符,很乾脆地催動了。
廚師長不出來,沒關係。
他不信季熙停不在廚房裡安裝監控。
他把監控屏蔽了,廚師長總得來查看情況的吧?
……
另一邊。
胖胖的廚師長突然從綿軟的躺椅里坐直身體,順手把一包吃了一半的薯片放到面前的桌上。
「我監控怎麼黑了?」
「我這廚房是非去不可嗎?」
它從躺椅上彈起來,有點焦慮地對著監控屏幕拍拍打打。
監控室很小,【顫慄歡愉】的味道卻和白酒的味道混在一起,揮之不去。
廚師長拍了半晌,甚至摁下重啟鍵,然而一切的措施都並無什麼卵用——
屏幕還是一片漆黑。
廚師長終於罵罵咧咧地認了命。
它低頭檢查一下制服,抽出一片濕巾,用力地擦掉上面的油污和酒漬。
隨後,它抄起一把菜刀,踢開監控室的門,搖晃著圓滾滾的肚子往外走。
「監控好不了了是吧。我倒要看看……如果那些東西敢造次……」
……
築延不知道。
築延殺瘋了。
更準確地說,是祝則虞殺瘋了。
【隔空取物】開著,藏在桶里的手配合【霧】的視角,相當高效地依次捏爆了驚悚生物的心臟。
火都還沒有關,有的油鍋里升騰起火花,發出炸耳的爆音。
【霧】躲到比較遠的地方,暗戳戳地把兩顆藏在戒指里的頭顱重新放出來,扔在操作台上。
楊女士輕輕地把眼睛睜開一條縫,隨即倏然瞪大了。
這裡應該就是他們要來的廚房。
但這裡是……什麼情況?
驚悚生物全掛了?
這對嗎?
「小、小祝同學?」
祝則虞的聲音還算冷靜地從另一邊傳過來。
「姐姐。」他說,「這個情況,我們也沒有必要再保持分離狀態了。」
「先把內臟拿出來,恢復成人形再說吧。」
祝則虞的反應比楊女士要快。
桶里的肉塊慢慢地聚合在一起,拼接出一個無頭的身體;這身體抓出一套衣服穿上,隨後搖搖晃晃地走過來,捧住操作台上的頭,往脖頸上安。
楊女士照做。
她轉動著有點僵硬的脖頸,目瞪口呆地打量著滿地狼藉。
「應該是老頭。」祝則虞甩鍋,「除了老頭,誰還有這麼強的實力?」
「不,不是?」楊女士驚呆了,「老頭……全殺了?真是老頭殺的?」
「難道這些東西是我殺的不成?」祝則虞指了指自己,「我啊?」
也是。
楊女士撇撇嘴巴:「我說何因堂這個師父,也真是來無影去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