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喧鬧聲戛然而止。
殺人狂的動作停住了，它髒污的面罩一動不動地對著夫人那邊監控的方向。
「走流程？」殺人狂咕噥道，渾厚嘶啞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興趣。
「你們聽見了嗎？」
「我們不是聾子。」夫人沒好氣地說。
事到如今，【霧】反而覺得它是興奮的。
可能是因為它一直被否認和輕視的直覺有成真的傾向。
而【霧】覺得更大的可能是，這次的小小插曲給這次頻繁出「問題」的遊戲過程注入了一絲新的生機。
【霧】看看地面。
季熙停已經重新有了人的形狀。
只是，不知道這傢伙究竟是怎麼想的，他率先凝出來的身體部位居然是兩條胳膊。
那兩條胳膊的筋肉只長了一半，橫七豎八地戳在肉堆上，看著就像從墳墓里爬出來的屍體。
季熙停自己應該也認識到了這點。
他樂此不疲地揮動著兩條手臂，手指舒展又蜷起，在夫人看不到的地方自娛自樂地cos喪屍。
【霧】飄下去，很仔細地繞著肉堆觀察片刻。
嗯，沒凝聚出耳朵。
嗯，難怪爾多隆，聽不見監控里發出來的聲音。
嗯……
難怪還有心情在這裡玩考斯普雷。
【霧】是徹底放心了。
……
另一邊。
食材運輸員按照「廚師長」的指令，推著板車，慢悠悠地進了廚房。
祝則虞好聲好氣地拽著金司長，一邊往廚師長辦公室走，一邊詳細地解釋情況。
金司長看看眼前的「廚師長」，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
這死蟲，還眯眼。
幾小時不見，越來越像人了哈。
築延在心裡嘀咕了一句，引得金司長立刻抬起頭：「你在罵我什麼呢？」
哦草，忘了他能聽見。
祝則虞有點尷尬：「我覺得您對人類的模仿突飛猛進。」
「嗯。」
「……我說按照您這個智商，不出半個月就能當皇帝。」
金司長看他一眼：「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祝則虞掏出晶片，刷開了儲藏室的門。
「先躲在這裡。」他說，「隔壁就是廚師長辦公室。那裡有通道，一會兒那些高級驚悚生物會從通道里出來。」
「我們得避開它們。等它們去到迷宮內檢查情況，我們就回到廚師長辦公室，從那個通道再到【哀悼之廳】。」
他對金司長倒相對坦誠，沒什麼可以隱瞞的——除了【方寸山】的這層身份。
這個秘密被築延牢牢壓在心底，隱藏得很好。
儲藏室的門彈開了；祝則虞做了個「請」的手勢，自己回身，往走廊里噴了大量的氣味消除液。
這玩意不起眼，但是好用。
楊瞻白在【新陳代謝模組】里，從【懶漢工藝店】搜刮到了不少，因此祝則虞跟著沾了光，幸運地分到了兩三瓶。
「作為下屬，你還挺細心。」
金司長大步走進去，嘴裡蹦出兩句誇獎。
「除了有時候內心戲比較多，總體還算合格。」
祝則虞扯了一下嘴角。
「多謝啊，領導。」
鐵門在他們身後緩緩閉合。
金司長僵硬地扯開嘴角，拍拍一臉疲憊的祝則虞。
「好好表現，下屬。」
「辛苦點沒什麼。如果你知道我打算給你什麼獎勵，你也會為自己高興的！」
……
祝則虞不可以吐槽，築延可是行的。
金司長在那邊一席話，他在這邊聽得拳頭都硬了。
最後那兩句不就是很明顯的畫餅嗎？
而且金司長甚至不願意認真畫，連更具體的東西都沒給他承諾。
築延嘴角揚出一抹冷笑。
要他當悲苦打工人是嗎？
他總有一天要做皇帝不可！
築延帶著冷笑，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老頭那裡。
這老頭剛剛好像在用道具擺陣。
眼下，空氣中的那個漩渦並沒有消失，反而是擴大，而後邊緣凝聚成固體，拉伸成一隻桃粉色的木門框。
陳昭行感興趣地盯著門框看。
「芝士什麼？」
老頭模仿著他的語氣，回答道：「芝士任意門哦。」
「不過不是我的創意……」老頭嘿嘿笑著，「是另一位年輕人的。」
築延聽說過「任意門」。
他很小的時候看過哆啦A夢，任意門是裡面重要的道具。
所以，築延猜測這東西是美術生的致敬之作。
「進來吧。這扇門可不一般。」
……
休息室里。
幾隻驚悚生物還處在原來的位置，但姿態很凝固。
它們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著夫人面前的監控。
準確來說，是監控里那扇門。
「這個副本的唯一難點，在於出不去。」
老頭貼臉開大。
【霧】飄到監控近前，正好看到老頭扭過頭，對著屏幕外看了一眼，明晃晃地豎起中指。
築延覺得他在挑釁。
山羊鬍公爵眯起眼睛，有點不解。
「人類這樣是幾個意思？」
「一般這個手勢被翻譯成，」小丑優雅地換了一邊的二郎腿，「我砍死你。」
山羊鬍公爵沉默了。
「不過呢，」老頭的聲音夾雜著電流，從揚聲器那端傳過來，「如果我們從這扇【任意門】里出去，那麼，狂歡樂土的系統就不得不判定我們合理脫離副本。」
「噢噢噢噢！」陳昭行如同捧場的固定NPC一般發出驚嘆，「老大我悟了！任意門，就是任憑我意進出副本的門！」
頓時，小丑發出一聲長長的嗤笑。
「這些東西到底在唱什麼異想天開的大戲？」
……
走廊里，築延直起身體，等待著。
老頭揮揮手，示意何因堂率先走出去。
除了傀儡邱凌峰陰暗地躲在走廊的陰影里，其他人魚貫而出。
……
休息室里。
短短几秒鐘時間，在驚悚生物們的眼皮子底下，玩家們消失在門後。
然後，老頭咔噠一聲關上門，自己和門一併也如同幻影一般潰散了。
夫人騰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這就沒了？真的假的？」
【霧】卡著時間。
就是現在！
走廊里，築延終於催動了那張【瞞天過海】符。
驚悚生物們甚至還沒來得及弄清楚情況，就見眼前的監控閃了閃，然後……
屏幕徹底黑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