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用兩根纖細的手指拈著項鍊,將它重新戴回脖子上。
它的目光繼續轉回監控,卻突然「喲」了一聲。
築延知道它在喲什麼。
因為好巧不巧的,何因堂前面的空氣又開始旋轉,形成一個漩渦。
【霧】飄在休息室半空,能夠清楚地聽見何因堂氣到變形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
「真不知道我這個能力究竟是怎麼了!」
「剛剛我開開關關召喚那麼多次,師父你硬是一次沒出現。」
「現在我明明沒有打開能力,您可倒好,突然就過來了!」
笑死。
【霧】沒忍住,黑暗裡隱形的築延也沒有忍住,對著幾米開外的何因堂齜牙咧嘴。
他嚴重懷疑,老頭沒過來純是因為在祝則虞那裡看樂子。
看祝則虞手忙腳亂一人分飾多角,比跟何因堂一起走過空無一物的走廊要爽多了吧。
想到這裡,築延突然覺得有哪裡不對。
他在心裡默默給老頭記上一筆小仇,悠悠閒閒地抄起雙手來。
【哀悼之廳】的休息室里,能清晰地看見這裡的監控。
那就說明老頭至少知道了一個大概,並沒有用【瞞天過海】符,築延大可不必提心弔膽。
果然,黑暗中,老頭朝著築延的方向遞了個眼神。
「這……這個嘛……」他對何因堂支吾兩下,「這你怎麼能怪我?我忙得都快起飛了!」
「而且副本里信號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十分鐘前給我發起召喚,我剛剛才聽到啊!」
何因堂似笑非笑地看著老頭,顯然並不相信,但是也不打算追究。
「您忙什麼了,師父?」
老頭看看何因堂,又看看後面面無表情的許同光和低聲安慰鸚鵡的陳昭行。
他捋著鬍子,相當直接地貼臉開大。
「那你應該學一學榜三嘍,沒有經驗的年輕人。」
「什麼?」
老頭學著何因堂的神態,似笑非笑地看回去。
「榜三在前衝鋒陷陣,你作為榜一在後偷懶摸魚,這麼久了才走完那麼一丟丟丟長的迷宮。你還好意思問怎麼了?」
何因堂傻了,表情明顯凝固在臉上。
他感覺他聽到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榜三,不就是那個他一直看不順眼的祝則虞嗎?
這人幹什麼了?
在前面衝鋒陷陣?
而且還是自己敬佩的師父親自認證?
一時間,何因堂有點沉默。
但陳昭行和許同光倒是很理所應當。
「哦,祝則虞啊。」
陳昭行雙手合握,小心翼翼地護住趴在他手心裡睡覺的老虎鉗,眼底不見絲毫擔心。
「他衝鋒陷陣的話,那妥了。應該也沒我們什麼事情了吧,祖師爺?」
陳昭行眼裡只有對出副本的期盼和喜悅,小小聲地怪叫一聲。
「噢噢噢!我得回去給老虎鉗收拾一個小窩……」
……
休息室里。
一直盯著黑黢黢的監控看,對於山羊鬍公爵和小丑它們來說有些無聊了。
幾隻驚悚生物乾脆重新擺了張小桌,一邊摸牌,一邊欣賞一點點構建重組的季熙停。
只有夫人還執著地守在監控邊。
【霧】甚至覺得,它的眼珠子都要黏在監控屏幕上了。
「你別看了。」山羊鬍公爵懶洋洋地嘲諷道,「那個玩家就是個瘋子,日復一日跟那個什麼,幻象投影說話。」
「還有你也是,你太執著了。我還是那句話,反正他們橫豎都要死的,你再怎麼看,也出不了太大的問題。」
小丑打了個哈欠,殺人狂則保持沉默。
夫人張嘴要為自己辯解。
「拜託,你們能不能聽一下他們在說什麼?他們在說榜三衝鋒陷陣!」
夫人對著小丑和山羊鬍大聲抗議,捏尖嗓子,故意讓聲調聽起來陰陽怪氣的。
「呀,我的確不知道榜三是誰。但是聽起來,很像那些已經死掉的食材哎!」
話是這麼說,在【霧】看來,夫人的神態卻並沒有多少恐慌或者驚訝。
這更像是一句為了引起夥伴們注意而特地說的俏皮話,帶有一種賭氣和調侃的冷幽默。
或許在夫人看來,陳昭行幾人更像是和一個幻影對話的瘋子吧。
小丑、山羊鬍和殺人狂立刻哈哈大笑起來。
「別這樣,」一隻臉有點生的驚悚生物說道,「您怎麼突然開始說冷笑話了?」
「當初食材死,可是你親自看到的。」小丑的笑戛然而止,立刻變得和之前一樣冷冰冰,重新轉回牌桌。
「多謝你的冷笑話,真的還挺好笑的。」
「也有個問題。」殺人狂捏著手上扇形的牌,厚重的面罩抬了一下,「以前,我的語法老師告訴過我,要學會判斷語境。」
「在這個語境下,如果這些小傢伙說的不是他們已經死掉的同伴,那麼會是誰呢?」
「誰在前方衝鋒陷陣?還有誰能夠惠及他們,讓他們可以歡天喜地地說出不用擔心、回去給鳥築巢這種鬼話?」
殺人狂選好了牌,將它們抽出來,重重地摔在桌子中間。
「我的確是在下一個場景里安排了一些可以精神攻擊的小東西。」
「可下一個場景還沒有開,那些東西影響不到他們,不是嗎?」
【霧】興兜兜地看熱鬧。
此刻,他能有這樣的興致,是因為祝則虞那裡也同步傳來了好消息。
祝則虞就站在後廚的大門外面,正對著黑黢黢的走廊。
就在殺人狂分析的時候,走廊里傳來一陣天籟般的板車轟鳴。
這聲音由遠及近;隨著它越來越吵,祝則虞也看到了食材運輸員狂奔的身影。
「食材!」它尖聲大叫,「食材!食材!」
板車上是滿臉不情願、被五花大綁的金司長。
祝則虞感動得眼淚都要出來了,立刻衝上前去。
「天哪!我真是等你等得好苦啊!」
……
休息室里。
夫人哼了一聲。
它站起來,正要說點什麼,但是下一秒,老頭的聲音如同洪鐘一般,從機器里傳出來。
「好了。我看這個副本也沒有那麼難,除了沒有正常的出口之外,它簡直就是個廢物!」
「來,排好隊。我們得先走個流程。然後我帶著你們,一個一個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