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甬道很短，不出幾分鐘，躲在儲藏室里的祝則虞和金司長便聽見了隔壁傳來的聲音。
那是衣物摩擦的窸窣聲、鞋跟和地磚碰撞的咚咚的聲音，還有幾具身體在狹小的空間裡擠壓產生的一些抱怨。
「你踩到我裙子了！」
「你還壓我刀了呢！」
「都閉嘴！」小丑罵罵咧咧地推開殺人狂，碰翻了工作檯上的一隻酒瓶。
酒瓶咣啷一聲摔在地上，碎了。
「什麼劣質歡愉味？」夫人皺起鼻子，「你們誰帶了能刷開這個門的東西？」
山羊鬍公爵擠到隊伍最外面，從口袋裡摸出一隻晶片。
「鬼知道廚師長去哪裡了。」它哼哼著說。
辦公室的門果然開了；幾人魚貫而出，腳步聲清晰地傳到祝則虞的耳朵里。
「是不是可以過去了？」金司長有點迫不及待。
「再等等。」
祝則虞低聲說，又緊張地看了一眼金司長。
「接下來的動作，一定要快。我們要殺的負責人，就是這些高級驚悚生物比較信任的一個下屬。」
這也是在騙。
但沒辦法，祝則虞需要考慮的風險太多了。
比如，殺死季熙停，其實並不能讓金司長的身體變得乾淨和純粹。
金司長之後可能會因為這件事發瘋，而祝則虞必須想好應付的方式和搪塞的理由。
「您殺死那個下屬之後，」祝則虞低聲說，「就立刻跟另一名【獵殺者】離開。因為那些東西一會兒還會回來的。」
首先，不管怎麼樣，絕對不能讓金司長有當著那些驚悚生物們的面鬧騰的可能性。
最好的辦法就是找個由頭把金司長支走，然後自己留下來，處理後面的事情。
「那你呢？」金司長問道。
祝則虞扭過頭，看進了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金司長眼睛周圍的肌肉微妙地緊繃著。
……真是沒有一絲對下屬的關心，全是猜忌和疑慮。
祝則虞嘆了口氣，又笑了。
「我當然是在您後面走啊。」他說，「我得收拾一下，給現場善後吧。怎麼，難不成您留下來陪我啊？」
金司長說：「能走還是一起走吧。留你一個在裡面，多不好。」
門外，腳步聲逐漸遠去，聽不見了。
金司長再次要去拉門，被祝則虞一把拽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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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再等等。」
「又有什麼事？」
沒事，只是築延的本體還在迷宮裡。
夫人它們最後總會發現人已經跑掉了，一定會發飆的。
這些驚悚生物們的脾氣都喜怒無常，就算整件事情都和築延本體沒有關係，它們說不定也會把築延當成沙包一樣的存在，進行一個拳打腳踢的發泄。
祝則虞總得考慮到這一點。
之前廚師長說過的，如果通道被從副本內強行打開，就會出發警報。
他倒是可以拉著金司長卡個點，在那些驚悚生物們發飆之前，打開通道，拉響迷宮裡的警報。
這樣轉移一下它們的注意力，應該會好些吧。
祝則虞簡單地向金司長說明了情況。
「也行。」金司長不算很難說話，「考慮到你還算會辦事……比你銀灣科研所的其他人好多了。」
「哦？」
金司長冷哼：「那群人矬得很，一頓飯都沒辦法給我弄好。」
祝則虞驚出一頭冷汗。
他最近真的是忙瘋了，在科研所的時候，根本無暇顧及金司長那邊。
看來之後還是要親自留意一下。
無他，金司長的食物可是相當特殊的。
如果這傢伙在銀灣科研所里對著一個普通人大放厥詞說要吃人……
「我沒那麼蠢，孩子。」
金司長聽見了他的心聲，死氣沉沉地說。
「我也會暗示的。遇上聽不懂的，我只好把他們吃掉果腹。」
如果放任金司長在銀灣科研所做這種事情的話，是很容易引起大規模的恐慌的。
祝則虞想到了自己去過的那家給【深淵之瞳】供餐的私房菜。
當時，那裡的人蛛主管給他把馮家的五個人燒熟了，還為他提供了一些【新陳代謝模組】的線索。
如果之後有需要的話……
祝則虞扭頭看看金司長，壓下了心中「如果金司長還能活下去」的未盡之言。
秉持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還是讓小廚房給他單獨做飯吧。
……
另一邊。
【霧】飄飄搖搖地跟著夫人它們的腳步，從近道穿過泳池，很快就抵達了教室後面那條長長的甬道。
「誰？！」
甬道深處，傳來一道顫抖的、驚慌的聲音。
是傀儡邱凌峰——
築延操縱著他，演出了一個正常員工聽見腳步聲會有的反應。
「廢物。」小丑輕聲罵道。
被它選中的那個員工就站在那裡瑟瑟發抖，整個人宛如一片即將脫離樹枝的枯葉。
他相當驚懼地看著突然出現的驚悚生物，竟然腿一軟，直直地跪了下去。
築延儘量讓邱凌峰抖得更真實一點。
要知道，低等級的玩家見到它們這樣的高級驚悚生物，是應該出現「眩暈」之類的生理反應的。
小丑三步並作兩步跨過去，提起傀儡邱凌峰的衣領。
「不是讓你臥底嗎？！那些人去哪兒了？這裡發生的事情，你為什麼一點動靜都沒有傳回去？」
傀儡邱凌峰欲哭無淚。
「冤枉！冤枉啊……我，我說不了話，而且他們那個道具是突然、突然掏出來的……我沒有提前知道啊！」
小丑冷笑著抬起在鋥亮的皮靴。
「咔啦」一聲，傀儡邱凌峰發出一聲慘叫，額頭被冷汗浸濕了。
他的一條腿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往外彎折，顯然已經斷掉了。
築延在心裡罵了一句。
還好，邱凌峰這個傀儡好像沒有痛覺，至少操縱它的【霧】感覺不到一點兒。
只是築延剛剛委實被嚇到了。
所以那聲慘叫，有一大半是真情實感。
小丑冷著臉，一言不發地拽起傀儡，將他用力慣在牆上。
築延聽見傀儡的後腦勺「咚」地一聲響，顱骨可能裂了。
麻煩了。
傀儡邱凌峰是瞞著樂土弄的，壞掉的話，誰能替他修補？
【方寸山】嗎？
「我管你這那的。」小丑望向虛空，又環視一圈。
「夫人，你那個辦事不力的員工呢？不懲罰一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