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不禁把目光往季熙停頭顱上挪了挪。
那雙已經渙散的眼瞳里，還殘留著一點驚訝的恐慌。
而地毯上攤著季熙停沒來得及恢復的遺體。
夫人走過去，從築延手裡接過那顆頭，拿去和地上的遺體反覆比對。
「……真死了？」它有些狐疑地問道，語氣裡帶著強烈的不敢置信。
「怎麼……怎麼我覺得好像真不動了？」
山羊鬍公爵走過去，蹲下身檢查。
「死了，」它很快得出結論，「心臟都快腐爛了。怎麼做到的？」
霎時，幾雙驚悚生物的眼睛都直勾勾地轉向了祝則虞。
它們都知道季熙停有多難殺。
嘴上說希望他死是一回事，實際上真死了，它們反而又有些不敢相信。
被這樣的幾雙眼睛盯著，祝則虞絲毫不慌。
他慢慢地編了個理由，解答了驚悚生物們心中最深的疑慮。
「這個東西難殺，完全就是因為他身體裡的寄生體。他身體裡的寄生體是由他的信仰植入的，能夠給他帶來強大的力量，這也是他無法被殺死的直接原因。」
「你能處理這個寄生體？」夫人挑高一邊眉毛，「這可不容易。」
要撒下彌天大謊，祝則虞難免有點緊張。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說道：「我沒有這個能力。不過，前段時間，我買到一隻蠱蟲。」
這個說法半真半假，築延覺得這些驚悚生物應該不至於那麼快識破。
「這隻蠱蟲沒有什麼意識，不過它可以蠶食一具身體裡的寄生體。」
夫人眯起眼睛。
其他幾隻驚悚生物相互交換一下眼神，倒是並沒有說什麼。
【霧】飄在半空，緊張地俯視它們的表情。
好在，它們倒是沒有被激怒或者否認——
【霧】只看到了一種堪稱玩味的表情，硬要說的話，就有點像和平時代吃瓜群眾看熱鬧的神態。
「蠱蟲啊。」夫人笑了一聲，「它蠶食了這些寄生體，然後呢……你把它怎麼樣了？」
祝則虞頂著無形的壓力，搖搖頭。
「沒怎麼樣。」他說，「只是一隻蟲子，收在盒子裡，很小一隻而已。」
夫人再次眯起眼睛。
而事實上，祝則虞已經做好了隨時逃跑的打算。
今天這個謊撒得很爛。
如果夫人要看他的這隻蠱蟲，他是完全拿不出來的。
過了很久……可能足足近十秒，祝則虞才聽見夫人的一聲輕笑。
「可以。」它說，「不管怎麼樣，你的目的是達到了。我們給你提的要求，你算是完成了。」
「所以，不管怎麼說，我們還是會給你承諾過的獎賞！」
祝則虞的心臟快樂地一跳。
對他來說，這樣就夠好了。
他恭敬地把頭深深低下去，聽見了夫人宛如天籟般的聲音。
「你叫【怪談】……那麼恭喜你，親愛的【怪談】先生。你榮幸地成為了【深淵之瞳】D等會員！」
好耶！
祝則虞在心裡歡呼。
夫人哼笑一聲，轉過身，走到牆邊，摁下呼叫鈴。
「我們需要一張D等會員通行證。」夫人說道，「還有徽章。」
「謝謝大人！」祝則虞深深地彎下腰。
他的表現還算淡定，而【霧】已經在半空中，抑制不住興奮地跳起了舞。
誰懂啊家人們，他可真是太愉快了。
這麼一大通折騰下來，竟然真的直接加入了【深淵之瞳】！
不多時，休息室的房門被敲響了。
偽人經理將一隻精緻的木盒送到夫人手上，而夫人看都不看，直接把它扔給一旁彎著腰的【惡魔】。
「拿去吧。」它輕蔑地說，「小聰明倒是有點。總之，你成為了【深淵之瞳】最低級的D等會員。」
「每個月上交200骨金幣會費，意思意思。另外……」
夫人頓了頓。
其餘幾隻驚悚生物默契地交換了一個眼神，小丑垮塌已久的嘴角再次揚起，竟然露出一個惡意的笑容來。
【霧】有些警覺。
這個表情明顯是有些問題的。
「還有一件事。」夫人「唰」地展開摺扇。
祝則虞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你殺掉的這個東西，」夫人哼笑一聲，「是副本【無盡廚房】的實際管理人。」
「【無盡廚房】這個副本呢，嚴格來講還算不錯。你殺了他，肯定就得頂替他的位置。」
這明明是好事。
當然，也是祝則虞期盼的結局。
這有什麼不對嗎？
為什麼夫人會是那種表情？
有坑嗎？
「謝謝尊貴的大人提拔。」
不管怎麼說，祝則虞都得趕緊道謝。
「不客氣。」夫人輕盈地說，「好了，拿著你的東西快滾。」
「我給你十天時間。十天，我要看到【無盡廚房】有一個新的面貌！」
說這話的時候，夫人表情里的惡意不減。
祝則虞抬起頭，問道：「您有什麼具體的要求沒有？」
在休息室的燈光下，夫人的笑容顯得有些瘮人。
紫黑色的嘴唇向外扯著，露出一排白生生的牙齒。
那雙眼睛帶著點水色的反光，反而像玻璃一樣冷生生的。
「我沒有具體的要求。」它說，「你只要把這個副本里該修繕的地方修繕，把我們的機器弄好，讓我們可以繼續玩就行。」
「這個要求不高吧？」
祝則虞想到了天天在休息室里當沙包的季熙停。
這當然不是很難了。
唯一難的部分，就是季熙停的這個活兒。
他可能得去向蜻蜓再購買一個昂貴的傀儡，順便復刻一條新的【惡魔斗篷】，來應付季熙停的這個活計。
想到這裡，祝則虞欠了欠身。
「沒問題，大人。我沒問題。」
「你可以離開了。」夫人說道。
等到這隻叫【怪談】的奇怪惡魔離開了休息室，它便重新轉向築延，相當隨意地扔給他一張黑卡。
「你也可以離開了。」它說，「這是給你的獎勵。拿去【哀悼之廳】前台兌換吧，可憐的【獵殺者】。」
築延對著夫人感恩戴德。
等到長長的馬屁拍完，他試探著問道：「我想請問……您這裡有沒有能夠淨化能量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