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
楊瞻白仔細思索片刻，對著祁印明搖搖頭。
「我理解你的意思。你是想說他在一些細節上很古怪。」
「我說不上來。」祁印明說，「我只是覺得哪裡不對。不是祝則虞不對，是這裡，整個【銀灣科研所】，還有之前發生的種種……都讓我覺得有哪裡不對。但是我並不是一個靠直覺的人。」
祁印明的目光滑過楊瞻白的臉。
「我的意思是，我認為哪裡不對，那一定是潛意識捕捉到了一些細節信息，讓我覺得哪裡不對，只是我沒有辦法清晰完整地分析出來而已。」
「所以我一直在思考。比如，我想祝則虞作為玩家總榜榜二，看上去沒有你那麼努力，每天都在睡覺，也不如何因堂——甚至不如金熔序那麼經驗豐富。」
「甚至他的等級也跟我們差不多，儘管從影子的表現來看，這點不算完全。」
「如果僅憑通關副本【無盡廚房】，或者和1號【獵殺者】的幾次對峙就可以獲得榜二的位置，那我會覺得有些潦草。」
楊瞻白陷入了安靜。
祁印明又說：「因為和【獵殺者】的對峙里，他本質上沒有占上風，純靠對面放水。」
「人家本來是可以殺掉他的，那是12還是13級的刀子。」
「楊瞻白，你說，為什麼1號【獵殺者】偏偏沒有捅要害，沒有檢查人是不是死了，反而丟下一把高級武器逃跑了呢？」
「還有……他總在睡覺，卻好像什麼都不慌，什麼都知道……」
衛生間的門開了。
祝則虞從裡面探出一個頭：「誰要洗澡啊？」
漫長的沉默被打破了，楊瞻白好像如釋重負。
「要不楊瞻白先洗。」祁印明隨口說道，「你剛剛洗澡了嗎？我怎麼沒有聽見水聲？」
築延笑了。
剛剛他在衛生間的時候，一直沒有聽見這兩人說話。
對於楊瞻白這種性格的人來說，這委實不太正常——更何況這傢伙最開始進來的時候帶著相當的情緒，恨不得立刻拽著祝則虞跑路。
以防萬一，築延選擇重新打開能力【讀心】。
金熔序的能力還是好用的。
如果不是平時不關就吵，築延寧願它一直自動開著。
瞬間，祁印明的心聲印入築延的腦海。
「仔細一想，怪異的地方真的很多。」
「應該直接問的，但是好不方便直接問……還是這麼先試探一下好了。」
「到底為什麼，我的透視連他的影子都看不清？他剛剛為什麼突然躲開？」
築延也無法解釋為什麼祁印明的透視看不清他的影子。
理論上，只要開了【扮演】，祁印明就發現不了。
不會就是因為隔了一堵牆吧？
築延根本沒接祁印明試探的話茬，假裝對方說了句玩笑話。
「我當然沒有洗澡了。我比你們回來的早，剛回來就洗好了。」
這一下，祁印明憋了又憋，再也問不出口了。
他倒是也沒有變態到問人怎麼上的廁所的地步……
「時間不早了，睡吧。」築延縮回床上，把被子一拉。
「群鳥街就要降臨，再過個兩天，我們說不準都要跑路呢。」
「好吧。」祁印明聳聳肩膀，「你困的話就先睡。我吃點東西，我得上樓去找何因堂一趟。」
「何因堂怎麼了？」
「啊你先睡。」祁印明體貼地拍拍築延的肩膀，「沒事，只是開會而已。如果有重要的事情，我們明天告訴你。」
築延沒有再堅持，因為他實在也困得很了。
他把被子拉過頭頂，很快便進入了夢鄉。
……
另一邊。
楊瞻白吹乾頭髮，跟著祁印明走進向上的電梯。
「上面已經亂成一團了。」祁印明說，「關恩被調派去別的倖存者基地支援，還有其他的一些前輩，早些時候也都走了。」
「哦。」楊瞻白淡淡地點點頭，「你剛剛試探出什麼沒有？」
「他不接話，睡覺了。」祁印明聳聳肩膀，「我總不能繼續問更隱私的事情了吧？變態。」
楊瞻白說道：「我倒是覺得，你要麼就直接問，要麼就別開口。」
祁印明側頭看他。
楊瞻白又說道：「如果他真有問題，直接問他他也會含糊其辭。因為我們跟他待在一起的時間很久，就算這真的是一個彌天大謊，那也是一個細節完善的彌天大謊。他沒有什麼空白的可修補空間。」
「如果你目前沒有把握，那麼就乾脆不要開口。假設他真的有問題，這樣模模糊糊的試探會引人懷疑的。」
電梯暖白色的光下，楊瞻白的臉色有些冷峻。
祁印明拍拍他的肩膀：「多謝了。我也只是疑慮，你別生氣啊。」
「隊友之間應該多點信任。」楊瞻白說，「何況祝則虞沒有害過我們。凡是有他的副本，所有人都全須全尾，對吧。」
電梯門開了，楊瞻白率先大步地走了出去。
「我覺得我們應該集中火力，先對付一個人。」楊瞻白說，「你沒有發現嗎？」
這裡是上層的宿舍區，因為【狂歡樂土】那篇官方帖的緣故，所有人幾乎都亂成了一團。
遠遠望過去，住宿區人頭攢動，幾乎所有人都擠占在向上的電梯廳里，準備撤離。
還有一些人有些固執地守在原地，簇擁著說些什麼，似乎在等著【人類聯盟】給他們一個交代。
隨著楊瞻白越走越前，周圍窸窣的絮語也逐漸清晰起來。
「官方到現在都很淡定，應該是沒有大事吧？」
「主要是等級太弱……出去也是死路一條啊……」
楊瞻白側過頭，這是個帶著小孩的婦女。
「如果群鳥街真的來，那這裡至少不會有副本……」
「想什麼呢我說。」另一個中年人說道。
他灰敗的臉上神情已經接近麻木。
「我就是信了【人類聯盟】，把我兒子送進了一個據說很簡單的副本。我兒子死了，再也沒有回來！」
楊瞻白側過眼睛，看到那張臉上流出一點遲鈍的憤怒。
「他們給了我一千骨金幣。呵呵，十萬塊換我兒子一條命！」
祁印明抿起嘴唇，不再看這些人。
他問楊瞻白：「發現什麼？」
「副本里那個老頭，邱德海。」楊瞻白說，「他不是這裡的領導嗎？他在【無盡廚房】的時候裝得很可憐，但是最後他們走的時候，何因堂那個師父順嘴說邱德海是個壞蛋。」
「邱德海沒有出來，但是他的兒子，邱凌凱，據說是這裡的另一個負責人。」
「我說，你懷疑祝則虞，不如先對付邱凌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