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瞻白一下子從沙發里站起來。
他似乎想要問話，又擰眉看了張欽和幾眼，還是坐下了。
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
高層領導被滲透……變成怪物，就連金熔序這樣的二代都沒有能夠倖免於難。
那麼，這裡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
像金熔序這樣的東西，到底還有多少？
張欽和抬起頭，看著沙發上沉思的何因堂，語調里已經帶了哭腔。
何因堂嗤笑一聲。
「哎呀，您別說這話。」他慢悠悠地說，「財可不興外露啊。您看，我殺了您，拽掉您的左手，我是不是能拿到更多的錢？」
他玩味地看了一眼張欽和：「現在有些人都是吃人的。你老婆和小孩和你的屍體拿到黑市賣，未必沒有市場。」
「所以閉嘴，這話別讓任何人聽見第二次。」
張欽和明白何因堂是在提醒自己，儘管提醒方式有些無禮。
他連說了幾個「哎」字，噤了聲；過半晌，又問道：「那我可以和你們離開？」
「您自己離開。」何因堂說，「副本里自保都難，我們沒辦法保證您的安全。」
張欽和大概沒有料到是這個答案。
他顫顫巍巍地站起來，腿都軟了。
「別、別這樣。我手裡掌握的信息不少，我老婆可以在沒有火的情況下進行烹飪。我們都有用。」
何因堂呵呵一笑，眼睛望著前方，沒有說話。
「張司長，其實您也知道，帶您過副本是完全不現實的。您和您的妻子如果有假期，我們倒是可以捎您一段。」
「不過，指望我們立刻離開這裡，也不怎麼現實。畢竟我個人還想研究一下【群鳥街】是怎麼回事。如果您不害怕，倒是可以留下來一起。」
「啊，對了。」何因堂說，「除了我這個榜一會留下來，榜二祝則虞也不會走。您和榜一、榜二在一起，應該是絕對安全的。」
「然後，這幾位。」何因堂抬起下巴，點過坐著的一圈人，「他們的排名也都不低，之前的榜九榜十，楊瞻白是前四十。」
張欽和哆嗦了一下。
「可以，可以，沒有問題。」他好像真的被嚇壞了，「那金熔序的問題，你們能不能先處理一下，去查一查？」
何因堂掐指一算，又轉向預言家。
「小姐，你之前看過幾次金熔序，對吧？」
預言家沒有立刻回復。
她回憶片刻，說道：「我每次看到的結果都是好結果。我一直以為金熔序可以活下來。」
「確實活下來了。」何因堂說，「奇怪，我看他明天下午就會離開這裡。既然這樣，我明天上午抽空見他一下，觀察觀察。」
「不攔著嗎？」祁印明問。
「萬一是執行【狂歡樂土】的什麼重要任務呢？」何因堂懶洋洋地說，「這傢伙目前沒有吃人或者怎麼樣，純在【人類聯盟】里混，肯定是另有目的。」
「不如放任他先離開，然後我們偷偷查一段時間，釣個大的。就這樣，先散會。聽的我真是困啊。」
「啊對了。」何因堂轉過身，直面楊瞻白，「今晚發生的事情先別告訴祝則虞。」
楊瞻白張嘴想要辯駁，被何因堂的一聲嗤笑打斷。
「閉嘴。」他說，「你想到哪裡去了？我的意思是，今晚的這些事情我們是要上報的。」
說完，何因堂也不再理會張欽和，逕自從椅子上起身離開了。
楊瞻白倒是還留在這裡。
他前傾身體，鼓勵性地拍拍張欽和的肩膀。
「張司長，今晚我可以去陪你睡覺，保護你的安全。」
張欽和面露感激。
沒等他開口，楊瞻白又說道：「張司長，有件事情想請你幫忙。你和邱凌凱這個人熟悉嗎？」
……
鬧鐘很準時地響起時，築延已經醒了有一會兒了。
他的鬧鐘定的是12小時，按照剛剛他清醒的時間來看，這一覺應該是睡了11小時多。
睡夠了就是神清氣爽，無論是大腦還是心臟，都多了幾分有力的清明感。
築延撐著胳膊坐起來，伸了個懶腰。
他轉過頭，發現楊瞻白不在，祁印明還在沉沉地睡著。
真睡還是假睡啊？
經歷了昨晚突然的試探，面對祁印明，築延根本就不敢怠慢。
他把【讀心】打開，確認對方真的沒有醒之後，才慢悠悠地晃下床洗漱，出門上樓吃早餐。
一夜之間，【銀灣科研所】的人似乎少了很多。
吃早餐的地方幾乎只能看到一些身著【人類聯盟】制服的官員和軍人出身的玩家。
築延環視一圈，沒有看到鄭隊長和關恩之類的熟人，倒是有些意外地看見了楊瞻白和一個胖乎乎的中年男人。
這個中年男人他有印象。
他第一次去白樓的時候，和【西山大學】的其他人坐在禮堂里聽講，其中一個講話的領導就是這個男人。
築延當時還特地記下了這人名牌上的名字，叫張欽和。
楊瞻白怎麼和這樣的角色混在一起？
「哎，祝則虞！」楊瞻白遠遠地看見了他，對著他揮揮手，「來，坐這兒！」
築延端著餐盤走過去，相當自然地坐下來。
楊瞻白低頭看看前者盤子裡的菜，啞然失笑：「不是，你忌口啊？」
「蒸紫薯，蒸南瓜，豆腐腦，煎蛋，藍莓。」築延淡定地數了數，「很健康好嗎？」
楊瞻白很大方地把自己盤子裡的生煎撥給他一半。
築延道了聲謝，確認自己的【讀心】還開著。
他看向張欽和，假裝什麼也不知道，順口問道：「這位是？」
楊瞻白反應很快：「哦，張欽和，張司長。之前給我們講過話的，你忘了？」
張欽和熱情地伸出一隻手來，築延笑笑，禮貌性地回握。
楊瞻白什麼都好，就是聯想能力有些太好了。
築延只是簡單地問了一句，可楊瞻白的思維卻一下子從昨晚的種種跳躍到何因堂那句「不能告訴祝則虞」。
這些紛雜的、完整的想法於是一股腦地湧進了築延的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