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是早知道表妹嫁了這麼有錢的人,手指縫裡漏出一點來,都夠他一輩子吃喝了。
他忽然想起小姑在電話里說的「賺錢的生意」,連忙問:
「小姑,你叫我過來,是不是跟表妹有關?」
白琳點了點頭。
白飛羽往前探了探身子,聲音壓低了幾分:
「什麼事?你說。」
「綁架你表妹。」
白琳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平靜,沒有任何波瀾。
仿佛「綁架」兩個字跟「吃飯」「喝水」一樣平常,仿佛她要抓的不是自己的親生女兒,而是路邊一隻野貓、一條野狗。
白飛羽噌地站了起來,椅子往後滑了一截,撞在床沿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盯著白琳看了好幾秒,喉嚨發緊:
「小姑,你說什麼?你再跟我說一遍。」
白琳面不改色,又說了一遍:
「綁架你表妹。」
白飛羽咽了口唾沫,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小姑,表妹可是你親閨女。就算二十多年沒見,那也是你生的啊。」
白琳早就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連忙把想好的說辭搬了出來:
「我說不是真綁架,是假的。我就是想看看霍斯寒是不是真的對你表妹好,試探試探這個女婿。你想,我怎麼可能真的綁架自己的女兒?」
白飛羽這才鬆了一口氣,他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小姑真要幹這種事,他還真有點看不過去。
可他心裡還是不踏實,猶豫了一下,說:
「小姑,綁架可是犯法的。萬一出了事……」
白琳打斷他,語氣篤定:
「沒事。我是恣言的媽,到時候我就說是跟女兒開個玩笑,試探女婿的。她還能告自己的親媽?」
白飛羽想了想,覺得好像也有點道理。
他從小就在街上混,沒正經讀過什麼書,法律上的事也搞不太清楚。
被白琳這麼一說,心裡那點顧慮就散了大半。
白琳見他鬆了口,趁熱打鐵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第一步,先摸清你表妹住在哪兒。霍斯寒下班後跟著他回家,找到地方。第二步,在她家附近盯著,等她出門。第三步,動手。」
她看著白飛羽,「跟蹤霍斯寒的事,就由你來做。綁架的時候,你再找兩個人幫忙,跟他們說這是你表妹安排的,就是為了試探她老公對她上不上心。」
白飛羽還是有些猶豫,又問了一句:
「小姑,你確定事後表妹不會怪我們?」
白琳拍著胸脯保證:
「我是她媽,你是她表哥,咱們這是幫她試老公,她只會感動。」
她指了指這間破舊的房間,嘆了口氣。
「你看我,連酒店都不敢住,就住在這種地方。還不是怕被她知道我回來了,跑來找我。那樣我還怎麼試探霍斯寒?」
白飛羽看了看這間逼仄的小旅館,又看了看白琳那張寫滿了「我為女兒操碎了心」的臉,終於點了頭。
白琳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面上卻不露分毫。
她站起身,給白飛羽倒了杯水遞過去,語氣輕快了幾分:
「來,喝口水。這事辦成了,你表妹一定會感謝咱們,以後咱們的日子就好過了。」
白飛羽接過水杯,仰頭灌了一口,放下杯子,抹了抹嘴:
「行。我明天就開始跟蹤霍斯寒,摸清楚表妹的住處,再找兩個兄弟,在她家附近守著。」
他心裡盤算得清楚,反正是小姑安排的,出了事也是小姑兜著。
再說了,表妹總不至於真對自己親媽怎麼樣吧?畢竟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
想到這裡,他最後那點顧慮也散了,站起身,對白琳說:
「小姑,那我就先回去了,等我的消息。」
白琳點了點頭,送他到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才慢慢關上門。
她靠在門板上,閉了閉眼,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終於把這傻小子忽悠住了。
阮恣言,既然你不認我這個媽,就別怪我心狠了。
白飛羽剛離開,姜昊就接到了電話。
那頭的人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白琳在白飛羽來之前見過一個年輕男子,從竊聽器里錄下的對話得知,那個年輕人是她侄子白飛羽,兩人正密謀綁架夫人。
隨後,對方把錄音發了過來。
姜昊點開音頻,從頭到尾聽完,臉上的表情從凝重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說不出的厭惡。
天底下竟然有這樣的母親,綁架自己的親生女兒,還說是「試探女婿」。
他深吸一口氣,攥著手機,大步走向董事長辦公室。
姜昊敲了敲門,推門進去,把手機遞過去:
「董事長,您聽聽這個。」
霍斯寒接過手機,點開播放鍵。
白琳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語氣平靜,毫無波瀾地說——「綁架你表妹。」
接著是白飛羽的猶豫、白琳的哄騙、滴水不漏的謊言、天花亂墜的保證。
霍斯寒聽完全程,臉色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一言不發地坐在那裡,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淬了冰:
姜昊點了點頭,應了一聲「好」,轉身出去了。
霍斯寒在辦公室里坐了片刻,站起身,拿起外套和車鑰匙,提前下了班。
到家時,阮恣言正坐在客廳沙發上,年年躺在她旁邊的爬爬墊上,兩隻小腳蹬來蹬去。
霍斯寒換了鞋走過去,彎腰在兒子額頭上親了一口。
然後在阮恣言身邊坐下,伸手把她攬進懷裡,抱得很緊,下巴抵在她頭頂上,沒有說話。
阮恣言被他抱得莫名其妙,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背,問了一句:
「怎麼了?」
霍斯寒握住她的手,看著她的眼睛:
「我接到消息,你媽在計劃綁架你。」
阮恣言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恐懼,沒有憤怒,甚至沒有意外,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荒唐。
「她把錢捲走、把我丟給奶奶的時候,我就知道她是個狠毒的女人。」
她搖了搖頭,「可我沒想到,她還能更狠。虎毒不食子,她比老虎還狠,比蛇蠍還毒。」
霍斯寒握緊她的手,語氣溫柔:
「你想怎麼做?我聽你的。」
阮恣言沒有猶豫:
「她要綁架,我就讓她綁。一勞永逸,送她進去。」
「不行。」霍斯寒的聲音拔高了幾分,語氣裡帶著不容商量的堅決,「我不同意。太危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