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禮坐在裴家主宅內。
「老爺,我們輸了,接下來我們該如何做?」
管家低聲道。
裴禮看向遠方:「南邊消息如何?」
「大漢剛侯王虎擁兵五萬南下,跟陳玄匯合擊潰了西涼王,李家失去了一支臂膀。」
「荊襄軍突襲了蔡家的一處宅子,蔡家家主及其核心成員戰死,蔡家在荊襄的掌控力大幅度削弱,荊襄軍開始逐步蠶食荊襄。」
「臨陽王在劉家的支持下壓著淮南孫家打,劉家投靠了朝廷。」
裴禮忽然笑了。
「呵呵~~這就是國運。」
「前兩年大幽國運消亡,在林策兄弟上去之後消亡的更加徹底。」
「可在東陵王攻城的那一刻,這所謂的大漢...國運暴增,這是一個道士跟我說的,起初我還不信,現在我信了。」
「大漢國運不在林策,在陳玄。」
「他才是這一切的變數,可這個變數不該存在,不過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裴禮起身。
「去吧,安排家裡的小輩們都去戰場上,在最後為裴鐧三人...添點功勞。」
管家低聲道:「老爺,要不要把糧草還有財庫房之類...」
他做了一個燃燒的動作。
裴禮搖頭。
「不。」
「既然事態已然明朗,我們為何要做這種蠢事。」
「就把這些作為河東裴給大漢裴的最後一份禮物吧。」
「禮物越豐厚,他們在大漢的話語權便越重。」
他環顧四周,看了一眼這不知道多少年的宅邸,眼裡帶著一絲感懷。
「這世道...變化可真快,後浪推前浪啊...」
管家再次俯身:「好的老爺。」
「安排完你也走吧,這是裴家的事,與你無關。」
「老爺,從我爺爺開始便是裴家的管家,我雖不姓裴,卻也是裴家人,即便真到了地下,我還給老爺當管家。」
「是啊...你我從小長大...說是主僕,實則是兄弟,好像自從十五歲之後,你便以僕人自居,現在快要死了,你能不能跟小時候一樣,踢我屁股?」
「老爺又說這話。」
「哈哈哈~~~是啊,我們都老了,少年意氣,不可再生。」
主僕二人越走越遠。
裴鐧為裴靈三人收了屍。
所有人都聽到了那帳篷里悽厲的哀嚎聲。
進去一看,七竅流血,顯然是在死前受到了極致的折磨。
內侍四衛神色漠然。
裴鐧:「我要棺材。」
內侍衛首:「裴將軍不要自誤。」
裴鐧深吸一口氣:「人已經死了,我只想給他們下葬,你就當可憐可憐我,讓我做一些後事。」
內侍衛首依舊漠然。
「我們這些人之所以進宮做內侍,正是因為世家官僚土地兼併走投無路,若我們家裡還有土地,誰願意...給自己來這一刀,裴將軍,你願意嗎?」
「你招募他們的時候,他們有自己的土地嗎?」
「他們賣兒賣女賣自己的時候,世家可憐他們了嗎?」
「他們死後能被一卷破草蓆裹著扔到亂葬崗就算不錯了,他們更多連一卷破草蓆都不配有,世家可憐他們了嗎?」
「體面?」
內侍衛首:「我只知道,誰跟陛下和王爺過不去,誰就沒有體面,先不說他們是世家,首先...他們是反賊,你不能因為他們是你親族,就忽略了他們反賊的身份。」
「如果你不是將軍,你只是一個一無所有的平頭百姓,對面來了一支軍隊,你希望是大漢的,還是裴家的?將軍還是問問自己吧。」
「大漢軍隊會給你分地,裴家軍隊會帶走你當奴僕。」
「民心所向這四個字,說的還不明白嗎?只有大漢,才會站在百姓這一邊。」
「我們這些無權無勢者,為何要去可憐這傳承千年的世家子弟?」
裴鐧:...
媽的。
自己的知識呢?
為什麼現在連一個內侍都說不過?
人家是朝廷內侍衛隊,皇帝直屬,對人家來說反賊都該死。
裴鐧忽然感覺好無力。
他為裴母收屍的時候,忽然看到了裴母衣擺裡面有幾個字。
【裴鐧,心要狠,別犯蠢】
他緩緩閉上眼。
到死她都...
裴鐧緩緩起身。
「處理掉吧,給她們一個全屍總不過分吧?」
內侍衛首揮揮手。
一隊內侍上前,將三人屍體抬走。
除了裴鐧,沒一個人會有一份憐憫。
因為這些士兵不會因為這些人死的慘,就忽略了他們才是寄生蟲吸血者的事實。
他們一家三口可憐,那這每一畝地背後連飯都吃不上的百姓們,誰來可憐?
裴鐧帶兵沖了出去。
不斷在戰場上衝殺。
這次的裴鐧格外兇狠,招招致命。
僅僅一錘便將一名裴家將打落馬下,吐血倒地。
那裴家將卻緩緩豎起大拇指。
「加...油..」
兩個字剛說完,便失去生息。
裴鐧再次衝殺。
一名名裴家將被他斬落馬下。
每一名裴家將都會對他說出那兩個字。
即便來不及說也會豎起一個大拇指。
「啊!!!!」
裴鐧雙目赤紅。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們是裴家人,可我們也是敵人!!!」
「我是裴家的叛徒,為什麼還要這麼說!這麼做!!」
「為什麼要...誅心!!」
「我說了會將大漢裴傳承下去,我說過了!!」
「不用一遍一遍提醒我,不要顯得你們好像多麼高尚!!」
裴鐧大聲咆哮。
「你們做了錯誤的選擇,你們站錯了隊!你們不是我的對手,更不是大漢的對手,是你們戰敗了,不是你們放棄了,草!!!」
「草!!」
裴鐧只覺的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哪怕自己將所有河東裴全部殺光...
這大漢裴也不是純粹的大漢裴了。
「好歹毒的手段!!」
「你們不是在祝福,你們這是詛咒!!」
裴鐧哪還不懂。
從之前裴嫡三房夫人的話,到現在一聲聲的加油...
無非就是不斷給自己加深印象,用他們的命來完成世家傳承最後的價值。
「我受不了了,我要回去,我要去找王爺。」
「這他娘算什麼事!我他娘還能幹淨嗎?」
「我幹什麼了!我有什麼錯!我學的是忠君報國,我做的也是忠君報國之事,還要我如何!!」
「河東裴完了,可他們化作詛咒不斷刻在我心裡!」
「這世家,為何就要連自己的死都要算計的如此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