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兒,還真是你...」
被抓來的的裴家嫡三房眾人灰頭土臉,雖落魄,卻依舊難掩骨子裡的貴氣。
裴靈微微點頭。
「是我,二哥。」
「還有...母親。」
「父親呢?」
裴靈二哥眼神微微暗了一瞬:「混亂中戰死,身首異處。」
裴鐧微微俯身:「嬸子。」
裴母看著裴鐧,眼神中並沒有想像中的仇恨。
「原本我們以為,裴家下一輩的希望在裴龍兄弟二人身上,沒想到竟然是你們三個...」
她的眼神中帶著釋然。
「短短兩次便能看到大漢的潛力,很好,你比我們這些老一輩的傢伙看的都要更遠。」
「這麼短時間內你們三個能斬殺裴龍,未來可期。」
裴鐧張張嘴:「其實...我們是用了...」
裴母抬手:「不管你們用了什麼,裴龍死於你們之手,高下立判,這樣很好,要記住,做事不要看手段和過程,要看結果。」
裴鐧陷入沉默。
「所以,你們當初設計韓章妻子兒子的時候,也是這麼做的?」
裴靈忽然開口。
裴母皺眉:「你懂什麼,他所彈劾那是在我們身上割肉,是在斷我們的根,不狠一點如何震懾朝堂?」
裴靈緩緩抬頭:「狠一點?既然都狠了為何不斬草除根,留下一個韓章?這邊是你們的手段?」
「把事情做絕,卻要考慮自己那所謂世家的臉面和尊嚴。」
「若非如此,我們又豈能淪落在此?你們可知道那韓章對於大漢朝廷來說,意味著什麼?」
「世家的根基什麼時候是那些土地和走私軍需了?」
裴母不悅:「靈兒!」
裴靈冷笑:「世家根基是人才,是知識,是底蘊,是布局,是讓歷朝歷代哪怕朝代更迭都離不開我們,而不是蠅營狗苟吞併土地掠奪銀錢,放著正常商隊不做,走私軍需?這時候不想世家的尊嚴了?」
啪!
裴母一巴掌抽了過去。
「你懂什麼?」
「沒有這些,拿什麼來培養你口中的人才,如何收攏天下知識,如何布局朝堂?」
「你聯姻出嫁那十里紅妝,難不成是大風颳來的?」
「正經商隊?」
「可笑!」
裴母冷笑。
「這麼跟你說吧,別說正經商隊的層層剝削,就連大幽朝律法里刑獄大牢十載的門路都沒多少可觀的利潤了。」
「你知道想要維持裴家日常所需需要多少?」
「你知道維持官場走動需要多少?」
「你知道想要拉攏培植屬於自己的軍隊需要多少?」
「知識?人才?」
「笑話,沒有武力裴家就是一塊誰都能來啃一口的糕點!」
「沒有武力拿什麼來維護我們的學識,保護我們的人才?」
「靈兒,你以為你看的通透嗎?」
裴靈攥緊了拳頭,猛然抬頭:「如果不是你們給我選的那狗屁聯姻對象,我能看的通透嗎?你知道我在那邊過的是什麼日子嗎?我連他人都見不到啊!」
裴母滿臉錯愕:「你見他人幹什麼?讓你是去做少夫人的,你哪怕一輩子不見他你也是少夫人,別說他養一兩個姬妾,他就是養一百個兩百個,你依舊是少夫人,你去談情說愛去了?」
她捏著眉心嘆息:「你還不明白嗎?不是不給你選擇更好的聯姻對象,而是你只能選擇這個層次的聯姻對象,你有身為世家女的基本素養,可你距離成為一個合格房主夫人還差得遠。」
「最起碼,要改掉你這幼稚的想法。」
裴靈慘笑:「改?我哪來的機會改,你們沒有斬草除根的那一刻起,我就沒機會了,殺妻殺子之仇如此慘痛,我們一家不死,韓章怎麼會甘心?」
裴母緩緩挺直胸膛:「按照我們的計劃,這一切該在東陵王兵臨城下的那一刻便會徹底結束。」
「我們投入如此之多,讓東陵王沖在了所有反王之前,就是為了讓我裴家在新的世家洗牌當中占據主位。」
「只可惜出了一個陳玄...變數...呵呵,我們推演過無數次,這個變數不該存在,也不可能存在,只可惜啊,天意。」
「好在我們還出來個裴鐧,鐧哥兒,我跟靈兒所說的這一切,你要牢牢記住,吸取其中的教訓。」
「這是嬸子為你做的最後一點事。」
「只要陳玄在,大漢裴永遠就是朝廷忠犬,絕對不要表現出任何二心,他們一定不會如此輕易放過大漢裴,你們要做好準備,無論付出什麼,一切要等到大漢裴傳承到後面最少兩三位帝王之後,到那時候,才是大漢裴發力的機會。」
「鐧哥兒,甚至在大漢裴立足之後,你們三個也會被清算,一定不要選擇反抗,世家洗牌,歷來如此。」
裴鐧緩緩點頭。
「我...明白了。」
「靈妹子,你...」
裴靈擦了擦眼淚:「大兄先出去吧,最後這點時間,讓我跟我母親和兄長好好待一會。」
裴鐧沉默片刻,最後看了這些族人一眼,隨後轉身離去。
裴母緩緩走到椅子上坐下。
「結束了。」
裴靈兄長走過去,緩緩蹲下,握住了裴母的雙手。
「母親,我們...敗了,能死在靈妹手裡,挺好。」
「若是父親在就好了,我們一家也能得一個全屍。」
「靈妹,若是下藥的話,有那種頃刻間斃命的嗎?」
裴靈點頭,也坐了過去:「有。」
「不行!」
裴母厲喝一聲:「剛跟你們說完就又忘了?心要狠!這裡不僅有裴鐧三人,還有軍醫小組,還有內侍四衛,那些都是朝廷的眼睛!」
「我怎麼就生出了你們這兩個優柔寡斷的傢伙!」
「如果我們如此輕鬆的死去,如何來洗刷韓章心裡的仇恨,我們死的越慘烈,裴鐧他們事後越輕鬆!」
她恨鐵不成鋼。
「下藥,死狀越慘類越好!」
「現在就看裴鐧是不是那個聰明人了。」
「他若是轉身便將我們的談話如實匯報給那陳玄...那還算是個聰明人。」
裴靈兄長遲疑:「若是他顧念親情沒說呢?」
裴母皺眉:「那他就是個蠢貨,我們人都死了他還顧忌什麼?你以為我為什麼要讓我們死的慘烈一些?就是為了哪怕他做了這種蠢事也能給朝廷一個交代。」
「就算韓章放過你,你也要跟我們一起走,你若在,大漢裴和大漢便始終有一道裂縫,靈兒,你可明白?」
裴靈掏出三個瓶子。
「我明白,我知道,那就讓我用最後這條命,給裴鐧大兄再上一課。」
「這是斷腸散,我老師特意調配的。」
「母親,哥哥,結束了。」
裴靈一飲而盡。
「好累啊。」
「若有來世就好了...」
「寧做塵間一捧土,不為世家一塊磚。」
「最起碼塵土可以隨風飄散...自由自在...」
「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