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策打了個響指。
養居殿後面陰影處緩緩走出一個其貌不揚的內侍。
「讓青眼去查一下，看看那天...還有沒有這種奇怪的人出現。」
「那天一定是發生了什麼，順便查查，玄弟的鐵戟是在哪來的。」
林策反覆踱步。
「這種能看到國運...還能換命的人...必須要掌握在手中。」
「這一切的變故，只怕都來自那天，玄弟雖然強，卻不會如此之強。」
「那道士有這種能力是帶著自己的使命，那...這便是代價。」
「那我吾弟如此本事...又需要付出多大的代價？」
他猛然攥緊拳頭。
眼神凌冽。
「難道有人在等著...我玄弟去續命？」
「查清楚，不惜一切代價。」
「派人告訴玄弟，這道士有話說不出來，玄弟想必也是如此，看看他有沒有什麼要注意的。」
那內侍微微俯身，轉身消失在養居殿內部的陰影中。
林策看著桌子上那一張被畫了一個名字的名單。
「玄弟...」
「你到底付出了多大的代價才能在那叛軍圍城的絕境之下...保住我...」
林策眼底的理智逐漸被瘋狂取代。
「來人，把韓章叫來。」
林策看著名單上那被圈起來的名字，嘴角微微勾起。
「你們...該讓朕...如何處理呢？」
京畿路，李刀帶著陳玄的儀仗找到了陳玄。
「誒呦王爺，您可是讓老奴敬佩萬分。」
「不到一個月時間擊垮了洶湧而來的西涼叛軍，王爺真乃戰神在世，天下無敵！」
李刀眉開眼笑。
陳玄已經脫下了戰甲，穿著常服騎著大黑馬。
戰甲就放在身後的戰象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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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玄挑眉：「李刀，你這狗東西怎麼來了，後面那籠子裡是什麼玩意兒。」
李刀笑的像一朵老菊花。
「王爺大勝，陛下大喜，這不趕緊讓老奴來接王爺回家！」
「陛下還給王爺準備了一件禮物呢。」
他向著後面招招手：「快給王爺呈上來！」
後面的內侍連忙上前，李刀掀開罩著籠子的黑布，陳玄便看到了一雙銳利的眼睛。
「這是商隊帶回來的，訓練成熟，陛下特意留給王爺。」
籠子裡是一隻鶻鷹。
通體雪白，雙目如電。
「誒呦！好東西！」
陳玄大喜。
「王爺，這是套袖...」
李刀連忙地上，卻被陳玄扔到一旁。
「你覺得老子用的著？」
陳玄捏碎了木質籠子，直接將那鶻鷹取了出來，那一瞬間鶻鷹的張開翅膀保持平衡，歪著頭與陳玄對視。
陳玄毫不客氣盯著它。
雙方誰也不讓誰，這邊是猛獸。
旁邊的小咪不屑打了個鼻響。
也不看看你什麼成色，跟陳玄對視？
你視的明白嗎你？
也就是本王沒翅膀，有翅膀你算個迪奧。
小咪舔了舔自己的爪子，有些遺憾。
片刻後，鶻鷹收回翅膀，用鋒利的喙梳理自己的羽毛。
「呵~~」
陳玄輕笑一聲。
這是認慫了。
順手將它放在自己肩膀上，陳玄拍拍手。
「哈，左牽黃右擎蒼，現在老子就差一條狗了。」
「不過還行，有小咪在，小咪，給爺凶一個。」
小咪：「嗷嗚~~」
一聲虎嘯，響徹山林。
「現在誰還能分得清老子是漢王還是獸王？」
「走，回家！」
李刀滿臉堆笑：「王爺滿意就好，返城的話，王爺走這邊吧。」
他躬身指引了一個方向。
陳玄不疑有他。
「呦呵？繞路了？」
李刀賠笑：「是，大約半日路程，有些事情需要讓王爺親眼看看。」
陳玄也懶得多問。
王不在乎。
官道兩側，沿途折衝府鄉鎮，漫天素縞，遍地墳塋。
陳玄越走臉色越凝重。
一座座不起眼的墳包，代表一條條人命。
「這些...」
李刀低聲道：「是此次戰死百姓，有許多...家裡只剩下了稚子。」
「大人...全死了。」
「這些百姓們回去之後左僕射做過統計，他們斬殺五千西涼先鋒，而戰死者過萬，傷殘者不計其數。」
「王爺，一將功成萬古枯...若是沒有王爺，還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
陳玄陷入了沉默。
隊伍放慢了速度。
路邊還有在刨坑的百姓，見到返京的隊伍也是紛紛放下手中的農具。
雨夜偷襲，兩三個百姓換掉一名西涼邊軍先鋒，可以說這是史無前例的。
可大勝之後便剩下了滿地狼藉。
哀傷愁雲籠罩了整個京畿路。
一名稚子蜷縮在幾個墳堆中間，茫然的看著這邊。
陳玄攥緊了韁繩。
「都說一將功成萬骨枯...」
「可任誰看著這些墳堆，看著那滿地殘屍，誰還能說出這句話？」
「能說出這句話的，也不配讓這樣的百姓們追隨。」
陳玄承認，自己在刻意迴避去思考這個問題。
可他現在避無可避。
京畿路人就這麼多。
死一個，少一個。
死兩個，一戶人家便只能等死。
一名老者放下手中鋤頭，彎腰行禮。
「王爺，又見到王爺了。」
陳玄翻身下馬將其扶起：「老人家，你這是在...」
老者神色淡然：「埋我兒和兒媳。」
「他們兩口子咬死了一名西涼叛軍，值了。」
陳玄：...
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若是我能正面擊潰西涼叛軍，便不會讓這些叛軍衝進京畿路。」
老者搖頭：「王爺不要這麼說，我們又何嘗不知道朝廷當時沒兵了？」
「王爺又不是神仙，怎麼能怪王爺呢？」
「我們能看到王爺如此尊貴之軀衝鋒在前，看到這些勛貴爵爺們悍不畏死出現在戰場上...哪怕只有一個，我們也認了。」
「戰死的是我們的這副身體，可站起來的是我們的骨頭和脊樑。」
「王爺，這場仗之後就沒人敢看不起我們了吧？」
陳玄鄭重點頭。
「誰敢看不起我們，屠其國，滅其族。」
老者露出一抹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至少有王爺在，我們能看到希望了。」
陳玄看向那懵懂的孩童。
「他是...」
「他啊，黑娃，家裡...沒人了，朝廷撫恤下來的時候，只有他在，打光了。」
陳玄看向李刀。
「帶回去，編入官學，所有撫恤朝廷統一儲存，等到他學成之後一個子不能少的給他，這樣孩童...少一個，我拿你去補。」
「你讓我看到的，我看到了。」
「李刀...真是一條好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