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巷的爛攤子收拾得極快。
鎮撫司的人訓練有素,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兩頭巷口便被徹底封死。
幾名低階力士抖開精鋼鎖鏈,將倒在地上哼哼唧唧的暗衛逐一縛住,拖到巷子中央排成一排。
楚行舟提著劍走過去,蹲下身挨個點數。
「一個、兩個......十六個,九成九都是稀罕的死人,全在這兒了。」
他直起腰,轉頭看向顧恆說道。
顧恆半倚靠在牆面,右手背在身後,左手拿著一枚懸浮的元玉,從中提取著從前港藥鋪送來的情報。
這個過程並不輕鬆,因為識海深處的天機星軌仍在被外力所影響著。
這該死的監天司竟然在這個節骨眼上使絆子,好一個慕容千雪。
「師弟,你這臉色可不太好啊。」
楚行舟走上前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咳咳!有點小麻煩,又是被人追著砍,又是應付看不見的力量。」
顧恆隨口嗆了一句。
「還有....師兄你倒是會挑位置,竟然站在巷口看了半天戲。」
楚行舟嘿嘿一笑:「別瞎說,我好歹也替你擋住了三個想跑的。」
兩人正說著,柳依涵從巷口快步走來。
身後還跟著兩名鎮撫司佐吏,手裡拿著剛搜出來的暗衛令牌、傳訊符和對應的制式短刃。
這些足以證明身份,任何人都賴不開。
「顧公子。」
柳依涵走到近前,壓低聲音道:「現場一共十六人,全是暗衛編制,令牌也對得上。」
顧恆將手裡的情報憑空傳入她的腦海。
柳依涵閉上眼接收,再睜眼後眉頭頓時擰緊。
「暗衛三十二人,由趙副統領帶隊,集結藥王廟,於明日酉時動手......等等!那這裡只有十六人是什麼意思?」
顧恆點了點頭,「是啊,那剩下的十六個呢?」
楚行舟也湊了過來:「你們是說人數對不上?另外設了埋伏,還是壓根沒出動?應該沒有什麼問題吧,還有可能是虛報了人數!」
「這不好說楚師兄,像他們暗衛行事向來丁是丁卯是卯,絕不會輕易更改計劃。」
「可能是分了兩路,也可能周百戶得到的只是集結總數,實際出動的人手又做了調整。」
「還有一種可能......」
柳依涵接話道:「我們殺的這16人只是一個幌子,另外16人有著別的目的,很有可能會給我們致命一擊。」
楚行舟聽後還是有點跟不上二人的思路,「你們兩個等一下。首先可以確定這16人就是想把莫須有的罪名扣在你顧恆身上,對不對?」
「對。」顧恆點點頭。
「那我再問你們,額外的16人,就算有別的目的,這邊的人都已經被鎮撫司帶頭給剿滅了,還有什麼致命一擊?我覺得你們就是想多了。」
顧恆看著她,一時沉默。他和柳依涵都有一個共同特點,那就是非常相信自己的直覺,一般感覺到什麼就會發生什麼。更何況天機星盤通過推演,就是有很大變數縈繞周圍。
這個變數致命與否不好說,因為剛剛扛過監天司的探查,識海還有些疼,短時間內顧恆沒辦法再繼續強行推演。更何況皇宮方向突然遮蔽得無比陰實,有可能別人想讓你看到的,就是他想讓你看到的。
眼下還是先把這批人處理乾淨再說。
顧恆直起身,走到被綁成一排的暗衛面前。
他的目光落在中間那個最魁梧的身影上。
趙副統領被捆得像個粽子,雙膝跪地,腦袋耷拉著。
臉上糊著血,分不清是他自己的還是手下的。
「趙副統領。」
顧恆蹲下身,盯著他:「你手下這幫兄弟傷得都不重,都沒有一個死的,我這人向來好說話。」
趙副統領咬著牙關,一副寧死不屈的樣子,不肯抬頭。
「不過嘛。」顧恆伸手從旁邊佐吏的托盤中取過一塊暗衛令牌,在手裡拋了兩下:「這玩意兒,可真是一個好東西,現在就差你親口告訴我,到底是誰給你們的命令出城。
汝死後,汝妻兒老母我自養之。」
趙副統領依舊裝死不說話。
什麼狗屁的妻兒老母你養之?
自己到現在還是個單身的,想用家人威脅自己,沒那麼容易。
家中唯獨放心不下的,不過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婦罷了。就算自己爹死了,18年後依舊是個好漢,有什麼問題嗎?自己對四皇子殿下可是絕對的忠誠,還不完,就算是死也還不完。
顧恆看著對方這油鹽不進的樣子,不禁搖頭。這個世界如此顛倒嗎?是不是忘記修仙者還有搜魂一說?你不說,難道我就不知道了嗎?有些秘密藏得住,有些秘密是永遠藏不住的。
「好好好,敬酒不吃吃罰酒,真把我顧恆當成什麼好說話的人了?既如此,你們這16顆腦袋我要了。畢竟本身就是廢子,廢子肯定就不值錢,到時候我會想辦法把你們的腦袋交給你們的主人。」
說罷,顧恆轉過身去,目光陰冷,朝著楚青州和柳依涵揮手示意。
關門,一個不留。
聞言,趙副統領一臉驚愕,連忙道:「且慢且慢。」
「你慢你媽呀慢!」楚行舟一刀斬去,嘩啦一聲,當場血濺。
不多時,16顆腦袋便圓滾滾地滾落一旁。
柳依涵在旁邊輕咳一聲,朝巷口方向揚了揚下巴。
顧恆會意,與她走到幾步外的拐角處。
「顧公子,有個麻煩事。」柳依涵開門見山道:「這十六個人帶著暗衛令牌,身份已經實錘。」
「我鎮撫司要是公開收押入卷,就等於逼著宮裡承認......暗衛在天子腳下公然圍殺鎮國公世子。」
「消息一旦傳開,就是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抽皇帝的臉。」
顧恆點了點頭,「但咱們要是秘密扣留,不留卷宗,皇帝轉頭就能倒打一耙,治顧家一個私扣朝廷官差的罪,甚至構陷你謀反。」
「到時候卷宗是空的,你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顧恆摸了摸下巴,「也就是說,公開收押不行,無聲無息吞掉也不行。」
「對。」
「那就走第三條路。」
顧恆想了想,繼續道:「鎮撫司照常出具夜巡記錄,就寫今夜例行巡查,於槐花巷發現不明身份的武裝人員當街行兇,依法緝拿,暫押待查。」
「至於暗衛令牌和編組細節,另外造冊封存,由你我各執一份副本。」
「這份東西暫時不進鎮撫司的公文庫,直接放在柳家手裡。」
柳依涵思索片刻,指出了其中的問題。
「巡查記錄要上報刑案署,一旦入檔,宮裡順藤摸瓜,很快就能查到咱們抓了人。」
「要的就是讓他查到,最好是查到一堆屍體!」
顧恆笑了一聲。
「他能查到的,只是鎮撫司抓了一幫『不明武裝人員』。
他要是想來認領,好啊,認了就等於承認暗衛參與圍殺。
他要是不敢認,那這幫人就一直是『來路不明』,咱們暫押待查,也合乎大周律法。
說白了,球踢回宮裡。要人,就拿屍體回去。不要人,皆大歡喜。」
柳依涵目光灼灼看著他,「你這套路,跟菜市口賣臭豆腐的有什麼區別?嫌臭別來,來了就別捂鼻子。」
「哎呀,柳姑娘,你這比喻太傷人了。」
顧恆無奈聳聳肩
楚行舟處理完了所有人,走上前來開口道:「師弟,人都解決了,接下來怎麼辦?」
「把屍體抬回鎮撫司詔獄就是了,會有人去探查的.....」
善後之事就此敲定。
顧恆又低聲向楚行舟交代了幾句,鎮撫司的人隨即分批押送暗衛撤離。
桃青衣始終沒有露面,但顧恆知道,她一直藏在附近盯著。
真要有聖境強者突然殺出來滅口,桃桃至少能替他們多扛幾刀。
好在這一晚,並無高階強者介入。
這也側面印證了一件事......暗衛的行動雖由宮中授意,但老皇帝還不打算在這種級別的抓捕中亮出最強底牌。
至少暫時還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