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都沒有把那層窗戶紙捅破，但彼此都知道這幅字畫換的絕不只是幾個毛筆字。
趙明傑又順勢說了不少恭維的話，夸劉長生的字「有魏碑的筋骨、唐楷的氣韻」。
劉長生被哄得開心，又隨手寫了一幅「寧靜致遠」送給了他。
從劉長生家裡出來時，趙明傑走在陽光燦爛的家屬區小道上，腳步都比來時輕快了幾分。
錦盒換成了一個捲軸筒，裡面裝著劉長生那幅「天道酬勤」。
他坐進車裡，將捲軸筒小心地放在副駕駛座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劉市長收了東西，就算沒有明說支持，話也一定會幫他遞上一句。
只要市長在市委書記面前點一下頭，他這把椅子的底座就又穩了一層。
車駛出家屬區時，趙明傑靠在座椅里，目光落在前方川流不息的馬路上，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下一步了——李鵬威書記喜歡什麼呢？
他之前已經拜訪過李書記好幾次，話也遞到了，禮也試著送過。
可李鵬威每次都是嚴詞拒絕，說「別搞這一套」，態度決絕得讓人摸不透是真的清廉，還是嫌東西不夠稱心。
他目光漸漸眯了起來。
市委書記那條線，無論如何還要再想一想辦法。
.........
傍晚時分，杜兵開車載著梁宇抵達省城。
這次來省城，梁宇沒有帶秘書。
今晚是省委書記王德龍的私人家庭便飯，屬於私下走動，帶工作人員反倒顯得生分、刻意。
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眼下平川縣縣委書記一職空缺，正是關鍵節點。
雖說梁宇年紀輕、任職資歷不算深厚，但他心裡始終憋著一股勁，想試著爭取一把。
王德龍升任省委書記之後，梁宇一直保持著分寸得當的往來。
隔三差五打電話問候、匯報近況，從不刻意攀附，也從不疏遠。
今天上午兩人通電話閒聊時，王德龍語氣隨和，主動開口邀約：「小梁，你阿姨總念叨你，我今晚剛好有空，過來家裡吃個便飯。」
省委一把手主動相邀，是難得的信任與器重，梁宇自然應了下來。
暮色剛落，車子便駛入省委家屬大院，梁宇步行上前，抬手敲響了王德龍家的別墅大門。
開門的是王夫人，見到梁宇，臉上瞬間堆滿溫和的笑意，熱情側身招呼他進門：「小梁可算來了，有段日子沒見你，阿姨都惦記著呢。」
梁宇待人素來真誠，沒有刻意拘謹，也不刻意討好，只把對方當成親近的長輩。
帶著幾分歉意笑道：「阿姨，是我這段時間太忙，抽不出空過來，您放心，往後我多抽空來看您和王叔。」
「好，這可是你說的。」
王夫人笑得眉眼舒展，引著他走進客廳，轉身麻利地泡了一杯熱茶遞過來，語氣親切，「知道你要來，我一下午都在忙活，做的全是你愛吃的幾樣家常菜。」
梁宇接過茶杯，眉眼彎彎，語氣真誠：「那我今晚可有口福了，您做的菜，比我媽媽做的還合我胃口。」
幾句家常話哄得王夫人滿心歡喜，一下午的忙碌操勞，瞬間覺得格外值得。
兩人坐著閒聊了幾句家常，王夫人抬眼看了看時間，笑著起身：「應該也快回來了，我去廚房盯著做菜，你先坐著歇會兒。」
廚房裡有專職保姆打下手，但王夫人依舊習慣親自掌勺忙活，動作嫻熟利落，一看就是常年居家操持的樣子。
沒一會兒，淡淡的飯菜香氣便從廚房飄了出來，絲絲縷縷鑽進鼻腔。
梁宇聞著熟悉的味道，唇角不自覺揚起笑意，每一道都是自己偏愛的口味。
又等了片刻，院外傳來車輛停穩的動靜。
王德龍推門走進來，一眼就看見客廳里的梁宇，臉上露出爽朗的笑意：「小梁，到的挺早。」
梁宇立刻起身問好，姿態恭敬又自然：「王叔，我到了快半個小時了。」
「不用起身，坐著就好。」王德龍抬手示意他放鬆，自己順勢在旁邊的沙發落座。
趁著飯菜還沒上桌，便拉著梁宇隨意閒談起來。
梁宇心態平和，全程鬆弛自然，沒有面對省委書記的侷促拘謹。
他打心底把王德龍當成提攜自己的長輩，而非高高在上的領導。
從日常起居、基層工作，到時事熱點、縣域發展，話題隨意發散。
梁宇思路清晰、談吐得體，看問題通透全面，應答有度，時不時能說到點子上。
王德龍聽著連連點頭，眼底的欣賞與滿意藏都藏不住。
兩人聊得正投機，廚房裡傳來王夫人的聲音：「飯菜都好了，過來吃飯吧。」
餐廳圓桌之上，滿滿當當擺了十幾道菜。
沒有名貴山珍海味，全是地道家常菜，但色澤鮮亮、擺盤乾淨，煙火氣十足，看著就讓人食慾大開。
梁宇大方落座，神色輕鬆，笑著感慨：「阿姨，這麼豐盛，我今晚真是有口福了。」
王夫人笑著擺手：「多吃點，好不容易來一趟，別客氣，吃完才不浪費。」
王德龍今晚興致頗高，起身走到酒櫃旁，拿出一瓶白酒，笑著看向梁宇：「小梁，難得清閒，咱們叔侄倆小酌兩杯。」
「聽王叔的。」
梁宇連忙上前接過酒瓶，細心倒上兩杯酒，隨即端起自己的酒杯，姿態端正，「王叔，我敬您，祝您身體康健、萬事順遂。」
王德龍哈哈一笑，端杯一飲大半，心情格外舒暢。
飯桌上氣氛鬆弛融洽，兩人邊吃邊聊，無話不談。
原本只是打算小酌助興，不知不覺便喝超了量。
王德龍喝了三小杯，梁宇稍稍多些，大概五六杯的樣子，微醺但頭腦清醒。
酒足飯飽，收拾妥當，王德龍起身淡淡開口：「小梁，走，去書房喝茶，再聊幾句。」
「好。」梁宇立刻起身跟上。
他心裡清楚，客廳、飯桌上的閒談都是人情世故、家常寒暄，真正的正事，往往都留在書房裡私下說。
梁宇來過這裡多次，對書房布局格外熟悉。
熟門熟路地找出茶具、燒水泡茶，動作自然流暢，半點不見生疏。
泡好兩杯濃茶，他端正坐好。
腰背挺直，神色也收斂了席間的鬆弛，多了幾分正式與鄭重。他知道，接下來的談話，分量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