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宴結束後,劉長生沒做片刻停留,徑直上樓,抬手敲了敲市委書記李鵬威的辦公室門。
屋內的李鵬威聞聲抬頭,目光掃過門口的劉長生,淡淡開口:「劉市長來了,坐,我正打算找你。」
對方是全市一把手,劉長生至少表面上姿態端正,依言在沙發上落座,安靜等著李鵬威發話。
李鵬威面色嚴肅,語氣鄭重:「平川縣斗笠山探明的黑色大理石礦藏,體量巨大、價值極高,是咱們全市難得的優質資源,必須統籌規劃、穩妥推進開發。」
「之前梁宇同志專門向我匯報過整套思路,礦山開採、精深加工、石材產業園配套,全部計劃落地平川,就地形成完整產業鏈。」
說完,他語氣篤定,亮明自身態度:「我個人完全認可梁宇的規劃。
市里只負責把控宏觀方向、守住政策底線,具體落地執行,放手交給平川縣委班子就好。」
話音剛落,劉長生立刻微微搖頭,語氣堅決地出聲反駁:「李書記,這個方案恐怕行不通。」
李鵬威眉頭微挑,面露幾分意外。
「哦?那你說說你的看法。」李鵬威抬手示意他詳述。
劉長生的語氣帶著幾分凝重:「我今天主動過來找您,就是想專門匯報這件事。
這兩天我一直在接待京城來的周少,對方態度非常明確,斗笠山大理石礦,他必須拿到獨家開採權,沒有任何商量餘地。」
「如果我們把開發權限下放給平川縣,不順著周少的意思來,必然會徹底得罪對方,後續的後果,我們市里承擔不起。」
聽聞此話,李鵬威臉上的神色瞬間沉了下來,眉宇間凝起濃重的壓力。
他心裡清楚,周寧的背景很大。
真要是把對方惹惱了,別說自己一個市委書記,就算是級別更高的領導,也大概率要受到牽連、陷入被動。
無形的壓力瞬間籠罩在心頭。
劉長生將李鵬威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眼底掠過一絲隱晦的笑意,趁熱打鐵繼續勸說:
「再者說,平川的平台太小、配套有限,根本承接不住這麼大體量的產業。
石材產業園必須落地市區,我們市里資源多、平台廣、配套完善,才能真正把石材產業做大做強、形成氣候。」
李鵬威沉默良久,指尖輕輕摩挲著桌面,一言不發。
巨大的壓力壓得他不得不慎重權衡利弊,反覆斟酌得失。
劉長生見狀,知道對方已然動心、被壓力掣肘,繼續步步緊逼:
「李書記,您好好權衡考量一下,儘快安排召開市委常委會,把這件事定下來,免得夜長夢多。」
說完,劉長生不再多言,起身悄然離場。
劉長生離開後,辦公室徹底安靜下來。
李鵬威獨自坐在辦公桌後,指尖輕輕叩著桌面,沉默了很久,終究是重重嘆了口氣。
眼下局面左右為難,一邊是背景神秘、勢壓一方的京城權貴,一邊是基層發展的民生大局,他不敢輕易決斷。
思慮再三,他拿起手機,撥通了省委書記王德龍的電話,想要聽聽上級的明確指示,找准站位。
電話接通後,王德龍的態度十分清晰、立場格外堅定。
他明確要求,五河市委要堅定不移支持平川縣的工作,充分尊重平川縣委的決策思路,市級層面把控好大方向即可,不得隨意插手、過度干預縣裡的具體事務。
聽完這番指示,壓在李鵬威心頭的巨石驟然落地,整個人瞬間輕鬆了不少。
即便他依舊忌憚周寧的深厚背景,但有省委一把手公開撐腰、明確兜底,心裡總算有了底氣,不再畏首畏尾、左右為難。
......
另一邊,梁宇一行人簡單吃過午飯,便一同驅車返回平川縣城。
有了王德龍的明確表態撐腰,梁宇心裡底氣十足。
他暗自思忖,周寧口氣再大、來頭再硬,也不能如此霸道蠻橫。
斗笠山的礦山是平川的屬地資源、全縣百姓的家底,憑什麼讓外人隨意插手、獨占紅利?
對方想要獨家開採權,從頭到尾都沒徵詢過縣裡的意見,完全是仗勢欺人、越俎代庖。
回到縣委大院,梁宇沒有絲毫耽擱,第一時間組織召開縣委擴大會議。
全體縣委常委、各分管副縣長,以及自然資源、工信、發改等相關職能局辦的主要負責人,全部到場參會,列席旁聽。
會議由梁宇親自主持,他條理清晰、沉穩務實,當眾公布了縣裡針對大理石礦山的整套發展規劃。
從礦山規範化有序開採、生態環保管控,到建設石材產業園、搭建完整上下游產業鏈,每一項部署都具體落地、貼合實際。
除此之外,他明確提出,縣裡將專門成立國有全資石材產業公司,歸平川縣委、縣政府直接管轄,全權負責礦山開採、產業運營、項目管理等所有事宜,牢牢把資源主動權握在縣裡手裡。
這套立足本地、惠及民生、著眼長遠的規劃方案,贏得了在場絕大多數參會人員的一致認可和全力支持。
全場氛圍高度統一,唯獨常委副縣長許忠義神色有異,面露遲疑,心裡打著別的算盤。
稍作遲疑後,許忠義抬手示意發言,當著所有班子成員和部門負責人的面,語氣帶著隱晦的勸阻:「梁書記,我們這麼推進,會不會不太穩妥?」
「市里那邊的態度還不明確,尤其是那位京城來的周總,態度十分強硬,明確要拿下礦山獨家開採權。
我們現在貿然定調推進,萬一得罪了人,後續的風險恐怕很難承擔。」
梁宇神色平靜,擺了擺手,語氣篤定從容:「市裡層面不用大家顧慮,肯定會認可我們的方案。
至於那位周總,不屬於我們地方正常工作對接範疇,不必過度理會,按我們的既定規劃推進工作就行。」
縣長唐世峰當即出聲力挺,面色嚴肅、立場堅定:「許副縣長,會上不要反覆提及場外因素。
平川的資源、平川的發展,理應我們自己做主、自主規劃,不用被外部壓力裹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