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偉祥胸口堵得厲害，滿心都是壓不住的煩躁。
他沒心思再待在市政府耗著，上車之後，臉色陰沉似水，對著司機沉聲吩咐：「直接回家。」
司機常年給他開車，最懂察言觀色。
見他臉色難看、周身氣場冰冷，半句多餘的話都不敢問，默默發動車子，平穩駛離市政府。
回到家中，林偉祥推門進屋，隨手將手裡的公文包重重摜在沙發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疲憊又憋悶地坐下來，摸出一根煙點上火，狠狠吸了一大口，煙霧緩緩吐出，心頭的鬱氣卻半點沒散。
妻子聽見動靜走過來，看著他緊繃的臉色，語氣帶著關切：「老林，怎麼了？看著心情這麼差。」
林偉祥眉頭緊鎖，又深吸一口煙，嗓音沙啞沉悶：「沒事，不用你管。」
憋屈、不甘、窩火，種種負面情緒在他胸腔里翻湧衝撞。
原本敲定的晚間應酬飯局，他直接沒了興致，半點心思都沒有。
他指尖夾著煙，任由煙霧繚繞，腦子裡反覆復盤白天的事，越想越不甘心。
平川這塊石材紅利蛋糕體量極大，眼看著唾手可得，最後卻被梁宇用一套班子集體決議擋得嚴嚴實實。
自己身為市長，居然半點便宜都占不到，這種無力感，比挨了一頓訓斥還要難受。
可他再惱火，也有清醒的顧慮。
李鵬威之前的態度還歷歷在目，隱隱透著護著平川、支持梁宇發展的意思。
他上任才幾個月，根基未穩，這個時候硬來、強行施壓，一旦徹底撕破臉和市委書記對立，得不償失。
他指尖輕輕碾著菸蒂，陷入沉思。
硬的不行，那就換軟手段慢慢磨。
適當給平川加壓、找些掣肘，從市級資源分配、項目政策審批、日常工作調度上慢慢拿捏，不愁梁宇一直硬扛。
他甚至短暫動過去省城找上層關係、借力施壓的念頭，讓上級出面讓李鵬威鬆口讓步。
但這個想法很快被他自己否決。
剛上任才幾個月就轄下區縣的矛盾處理不了，事事往上找靠山，只會讓省里覺得他能力不足、鎮不住場子，是妥妥的下策，絕對不能用。
思慮再三，林偉祥又深深吸了一口煙，眼底沉色愈發濃重，心裡已然打定主意，要徐徐圖之、步步施壓。
......
夜幕緩緩籠罩平川縣城，華燈初上，街頭煙火氣漸漸濃郁。
自從城管放寬夜間擺攤、外擺經營的政策後，縣城大街小巷的大排檔、小吃攤盡數開張，生意火爆，人聲鼎沸。
不少普通商戶、小攤販趁著夜間增收，熱鬧的市井景象，讓整個縣城多了不少鮮活氣息。
街邊一家人氣最旺的大排檔里，梁宇和周寧正坐在露天座位，自在吃喝。
周寧出身頂級世家，卻半點沒有紈絝子弟的架子，從不挑剔場合。
既能出入高端會所、頂級飯局，也能坐在街邊小攤，大口喝冰啤、大口擼串，接地氣又通透。
他灌下一大口冰啤酒，咬下一口烤串，滿臉鬆弛滿足，感慨道：「宇哥，這家味道是真地道，難怪天天爆滿。」
梁宇手裡捏著啤酒杯，輕輕點頭，神色閒適：「味道紮實、價格實在，回頭客多，生意自然差不了。」
兩人坐姿隨意、談吐放鬆，沒有半點官場規矩、商務客套，完全是兄弟小聚的模樣。
席間不少食客認出了梁宇，壓低聲音小聲議論。
「那是不是梁書記？我沒認錯吧？」
「肯定是，一眼就能看出來。」
「沒想到咱們縣委書記也來路邊攤吃燒烤，太親民了，一點架子都沒有。」
「我這個月都碰到兩三回了，梁書記從來不會端官架子，跟別的領導不一樣。」
大家大多只是遠遠觀望讚嘆，沒人貿然上前打擾，很自覺地留給他倆獨處的空間。
幾杯酒下肚，氛圍愈發鬆弛，周寧放下酒杯，壓低聲音問道：「宇哥，我下午聽說市里盯上咱們的石材開採收益了，真有這事？」
今天縣委常委會的消息傳得快，但外人只知道市里要調劑稅源，具體博弈細節、幕後之人，外界並不清楚。
梁宇坦然點頭，沒有對自家兄弟隱瞞，簡單把前因後果、兩次傳話、林偉祥親自施壓、要求五五分成的事扼要講了一遍，最後淡淡說道：
「你放心，底線我守得很牢，不可能讓步，他再眼紅也沒用。」
周寧聽完，臉色當即沉了幾分，語氣帶著幾分不屑：「這個林偉祥格局也太小了吧！
堂堂市級一把手，不想著怎麼帶動全市發展，反倒盯著下轄縣城的辛苦成果，跑來摘桃子。」
他思索兩秒，當即拍板：「宇哥，要不我明天直接去市政府找他，跟他好好說道說道，敲打他一下？」
梁宇聞言笑了笑，語氣隨意：「我沒什麼意見。」
「真不管我？」周寧挑眉確認。
「真不管。」梁宇答得乾脆。
他心裡透亮，自己身為縣委書記，體制層級受限，明面上不能主動挑事、不能公然對抗市長，更不能唆使旁人對上施壓。
但周寧身份特殊、不受市縣層級束縛，他主動出面，是私人交情、個人立場，和自己、和平川縣完全無關，剛好能幫自己敲山震虎。
周寧當即端起酒杯，和梁宇重重碰了一下：「行，那我明天一早就去市政府找他，來，宇哥，繼續喝！」
兩人把酒言歡，拋開工作博弈的緊繃，聊得十分盡興。
除了市里施壓的煩心事，也聊起新城地標的建設規劃。
「宇哥，地塊測繪圖我已經拿到了，第一時間傳回京城，找了國內頂尖的設計團隊，現在已經著手做大樓整體方案了。」周寧笑著說道。
梁宇打趣道：「你這效率也太快了，地塊還沒正式掛牌拍賣，你這邊設計都提前啟動了，就這麼穩？」
「那必須穩。」周寧底氣十足，笑著擺手，「我看中的地，沒人會、也沒人敢跟我搶。」
梁宇笑著搖搖頭，心裡清楚周寧的底氣。
以他的家世和財力，只要他真心想要這塊地，圈內基本沒人會貿然競價硬碰。
兩人邊吃邊聊，足足暢聊了一個多小時，才盡興散場。
次日一早，梁宇準時到縣委辦公室上班，剛坐下整理手頭工作，口袋裡的手機便震動起來。
掏出手機一看，是周寧的來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