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啦!」
朱元璋雙手猛地發力,竟然硬生生將那本散發著神威的生死簿副本,直接從中間撕成了兩半!
「咱不信天!不信命!更不信你這個裝神弄鬼的死鬼!」
老朱像瘋了一樣,把撕成兩半的冊子狠狠摔在金磚上。
那可是幽冥重寶。
落地瞬間,暗紅色的光芒閃爍了兩下,似乎有陰氣想要溢出反噬。
但老朱根本沒給它發作的機會。
他一把抽出牆上掛著的另一把備用寶劍。
這把劍雖然不如之前斷掉的天子劍華貴,但也開了刃,透著森寒的殺氣。
「唰!」
劍光閃爍,寒氣逼人。
「去他媽的陰天子!去他媽的生死簿!」
朱元璋雙手握劍,對著地上的冊子瘋狂劈砍。
「咔嚓!咔嚓!」
鋒利的劍刃砍在名貴的金磚上,火星四濺。
那本生死簿副本,直接被他剁成了漫天的碎片。
指甲蓋大小的暗紅色紙屑,像是一場詭異的血雪。
在御書房悶熱的空氣里紛紛揚揚地飄落,糊了老朱一身。
「皇爺!您保重龍體啊!」
老太監王景宏和幾個小太監嚇得跪在地上,拼命磕頭。
誰也不敢上去攔這頭暴走的雄獅。
徐妙雲癱坐在滿地紙屑中,呆呆地看著發瘋的大明皇帝。
她那雙向來清冷的眸子裡,此刻只剩下深深的恐懼和絕望。
她知道,老朱這是徹底崩潰了。
他無法接受自己親手製造的悲劇。
更無法接受皇權被幽冥徹底踩在腳底下的現實。
足足砍了一炷香的時間。
「噹啷。」
老朱手裡的寶劍掉在地上。
他整個人像爛泥一樣,癱坐在龍椅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胸膛劇烈起伏,像個拉破的風箱。
左臉上的紗布再次滲出血來,滴在龍袍上,觸目驚心。
御書房裡死寂一片。
只有紙屑落地的細微沙沙聲。
「大丫頭。」
良久,朱元璋沙啞著嗓子開口了。
那聲音低沉得像是在墳圈子裡悶了百年,透著一股玉石俱焚的狠絕。
「你不用再去求他了。」
徐妙雲抬起頭,看著龍椅上的老朱。
那雙原本布滿恐懼和絕望的老眼裡,此刻只剩下一種純粹的、令人膽寒的瘋狂。
「皇上……」徐妙雲嘴唇哆嗦著,想勸,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他不是要削咱的羽翼嗎?不是要看大明覆滅嗎?」
朱元璋緩緩站起身,雙手死死撐在御案上。
他像是一頭重新站起來的老狼,露出了最後也是最鋒利的獠牙。
「那咱就拿這大明江山,陪他好好玩玩!」
老朱咬著後槽牙,一字一頓。
「既然求和無門,那就玉石俱焚!」
他猛地轉過身,大步跨出御書房,迎著漫天的風雪。
「傳兵部尚書齊泰!傳大都督府!」
朱元璋的怒吼聲,在紫禁城的上空炸響,帶著開國皇帝最後的瘋狂。
「給咱調集十萬京營鐵甲!」
「火炮上膛!刀槍出庫!」
「咱倒要看看,是他地底下的鬼多,還是咱陽間的刀硬!」
……
不到半個時辰。
兵部尚書齊泰連滾帶爬地衝進了紫禁城。
他官帽都跑歪了,氣喘吁吁地跪在奉天殿外的雪地里。
「皇上……微臣接旨……」
「滾進來!」
朱元璋穿著一身明晃晃的鎧甲,大馬金刀地坐在大殿中央。
這是他當年打天下時穿的戰甲,上面還有刀砍斧剁的痕跡。
齊泰哆哆嗦嗦地爬進去。
一抬頭,看到老朱這副殺氣騰騰的裝扮,魂兒都快飛了。
「皇上,您這是……」
「少廢話!」
老朱一拍桌子,「十萬京營集結得怎麼樣了?」
「皇……皇上……」齊泰咽了口唾沫,聲音抖得像寒風裡的落葉。
「三千禁軍的下場就在眼前啊……凡人軍隊去打陰兵,那就是送死啊!」
他猛地磕了個頭,帶著哭腔哀求。
「將士們現在一聽說是去打鎮魂司,連刀都拿不穩了。求皇上三思啊!」
「砰!」
朱元璋一腳將齊泰踹翻在地,踩在他的胸口上。
「三千人不夠就十萬!十萬不夠就百萬!」
老朱雙眼赤紅,唾沫星子噴了齊泰一臉。
「咱就不信,用人命填,還填不平那座破宅子!」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刀,刀尖直指齊泰的鼻子。
「傳咱的死命令!誰敢怯戰,誅九族!」
「把那些臨陣退縮的,當場給咱砍了祭旗!」
齊泰被踩得喘不上氣,看著那明晃晃的刀刃,徹底絕望了。
皇帝瘋了。
這是要拉著整個大明軍隊,去給他的尊嚴陪葬啊!
「微臣……遵旨……」
齊泰閉上眼睛,眼角流下兩行清淚。
他知道,大明最後的精銳,今天晚上,怕是要全折在城東了。
……
軍令如山倒。
整個金陵城外,京郊四大營連夜開拔。
雖然將士們心裡怕得要命,但在督戰隊那血淋淋的大刀面前,沒人敢後退半步。
火把照亮了夜空,連漫天的血雪都被這肅殺之氣沖淡了幾分。
戰馬嘶鳴,火炮車碾壓過結冰的青石板,發出刺耳的「咯吱」聲。
十萬大軍,帶著一種決死和絕望交織的複雜情緒,浩浩蕩蕩地朝著金陵城東集結。
但在朝堂上,那些平日裡吹鬍子瞪眼的武將們。
這會兒卻一個個低著頭,成了悶嘴葫蘆。
奉天殿裡。
朱元璋環視著底下跪了一地的勛貴武將。
「十萬大軍已經集結,誰去給咱當這個統帥?」
老朱聲音冷厲,像刀刮骨頭。
死寂。
殿裡安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誰敢去?
去打閻王殿?那不是打仗,那是直接拿著戶口本去地府銷號!
平時那些為了搶軍功打破頭的將軍們,現在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地磚縫裡。
老朱看著這些縮頭烏龜,氣得臉色鐵青。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平時你們一個個自稱國之柱石,現在大明有難,全他娘的成了啞巴?」
他剛想點名罵人。
「臣,願往!」
一道粗獷、桀驁不馴的聲音,突然從大殿外傳來。
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濃烈殺氣。
眾人齊刷刷轉頭看去。
一個穿著破舊鐵甲的魁梧男人,大步跨過門檻。
他留著一臉絡腮鬍子,眼神狂熱得像是一頭餓極了的猛獸。
涼國公,藍玉!
這個因為功高震主,加上平時囂張跋扈,被老朱猜忌、閒置在家長達兩年的大明第一猛將。
此刻,竟然主動站了出來。
「藍玉?」
朱元璋眉頭微微一皺,盯著這個他曾經最忌憚的武將。
「你不在家閉門思過,跑這兒來幹什麼?」
「回皇上!」
藍玉單膝重重跪地,膝蓋砸在金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抬起頭,那雙眼睛裡根本沒有對神明的敬畏,只有對權力和殺戮的極度渴望。
「臣聽說,皇上要打鎮魂司。滿朝文武,竟無一人敢掛帥。」
「臣這把刀,在家生了兩年鏽了。今天,想借那妖孽的血,開開光!」
他根本不在乎什麼活閻王,也不在乎什麼陰兵。
在他眼裡,這就是一個能讓他重回權力巔峰、立下不世之功的絕佳跳板!
「你就不怕死?」老朱眯起眼睛。
「臣死都不怕,還怕個死鬼?」
藍玉仰天大笑,笑聲張狂到了極點。
「臣願立下軍令狀!若不能踏平鎮魂司,臣願提頭來見!」
他這股子目空一切的瘋勁,剛好對了現在老朱的胃口。
朱元璋盯著藍玉看了足足半晌。
「好!」
老朱猛地一拍桌子,將案頭的一塊虎符扔了下去。
「這十萬大軍,全交給你!」
「咱要在奉天殿上,擺酒設宴。」
老朱死死盯著藍玉,眼神里透著最後的瘋狂。
「等著你,提著老九那逆子的腦袋來見咱!」
藍玉一把抓住虎符。
他站起身,大拇指擦過刀柄,嘴角露出一抹嗜血的獰笑。
「皇上擎好吧。天亮之前,臣必讓那鎮魂司,片瓦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