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太陽依舊沒有出來,整個京城籠罩在一層灰濛濛的死氣中。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焦臭味。
老朱發瘋的消息,和奉天殿「奉天」門匾被拆的事。
像長了翅膀一樣,瞬間傳遍了整個京城的大街小巷。
朝堂,徹底癱瘓了。
原本還抱有最後一絲幻想、躲在家裡不敢出門的官員們,這下徹底繃不住了。
兵部尚書齊泰的府上。
齊泰癱坐在椅子上,聽著下人的匯報,臉色煞白如紙。
「皇上瘋了?連奉天殿的牌子都讓人給砸了?」
他手一抖,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這大明……沒救了!」
「趕緊跑吧老爺!再不跑,今晚黑白無常就來敲門了!」
管家急得直跳腳,「城門口的守軍早跑光了,現在逃還來得及!」
僅存的幾個高官,有的直接嚇破了膽,在房樑上栓了根繩子上了吊。
有的乾脆連夜捲鋪蓋。
帶著家眷細軟,混在逃難的流民堆里,像喪家之犬一樣逃出了京城。
大明的統治機構,在事實層面上,已經名存實亡。
老百姓們都在口口相傳。
他們看著皇宮的方向,眼裡沒有了往日的敬畏,只有恐懼和解恨。
「聽說了嗎?皇上遭報應瘋了!」
「活該!誰讓他偏心眼,為了保太孫,冤殺了九殿下!」
「九殿下化身閻王來討債了!那十萬陰兵就是他帶回來的!這是老天爺在懲罰昏君啊!」
這流言越傳越邪乎。
大家都知道了,那個在法場上被砍頭的少年,成了地底下至高無上的活閻王。
他降下了天罰。
天下大旱,土地乾裂得能塞進拳頭。
瘟疫肆虐,流民營里的慘狀不忍直視,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人化作血水死去。
而地府的陰兵。
依然每夜準時巡城。
專挑那些平時作威作福的貪官污吏和皇親國戚下手。
誰敢反抗,當場抽魂,連求饒的機會都不給。
大明的天,已經徹底變了。
亂世之中,各大勢力開始重新洗牌。
所有人都明白,這陽間,以後是地底下那位說了算了。
誰能抱上鎮魂司的大腿,誰就能活下去。
……
魏國公府內。
徐妙雲聽著下人們傳來的這些消息,臉色蒼白地坐在書房裡。
她手裡緊緊捏著一塊玉佩,那是她母親留給她的遺物。
那雙清冷的眸子裡,眼神變幻不定。
似乎在做一個極其艱難的抉擇。
「大小姐,燕王殿下派人來提親了!」
老管家急匆匆地跑進書房,手裡拿著一張紅色的聘書,滿頭大汗。
「說是只要您答應,魏國公府以後就是燕王府的姻親,包管咱們一家老小平平安安。」
徐妙雲看著那張聘書,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提親?」
她站起身,一把拿過聘書,「刺啦」一聲撕成了兩半。
毫不猶豫地扔進了旁邊的火盆里。
「朱棣這是想拉攏我父親在北疆的三十萬大軍。」
徐妙雲看著火苗將碎紙吞噬,眼神冷厲。
「大明已經保不住了,皇上也瘋了。他朱棣就算拿到了皇位,也不過是陰天子手裡的一個傀儡。」
她轉過身,看著老管家。
「徐家世代忠良,但忠的是天下蒼生,不是一個註定要覆滅的皇室!」
「去回絕了燕王的人。就說我徐妙雲,高攀不起!」
老管家嚇得一哆嗦,「大小姐,那咱們怎麼辦?總不能等死吧?」
「現在京城裡大亂,咱們國公府要是沒個靠山……」
徐妙雲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
「備車。」
她走到衣櫃前,拿出一套乾淨的素服換上。
「去鎮魂司。」
「大小姐!您去那閻王殿幹什麼啊!」管家急得直跺腳。
徐妙雲沒有回答。
她看著窗外那灰暗的天空,做出了一個違背祖宗決定的選擇。
「大明保不住了,我只能用自己的命,去給徐家換一條生路。」
### 第151章:徐妙雲得知真相後,一個人在房間裡坐了一整夜。
其實。
早在昨晚,當徐妙雲從鎮魂司逃回來,將那本生死簿副本交給老朱時。
她的心裡就已經翻江倒海了。
從皇宮出來後。
她一個人在書房裡,枯坐了一整夜。
沒有點燈。
她就這麼呆呆地看著窗外的漫天血雪。
腦海里全是那本黑皮冊子上的內容,以及老朱瘋癲砍書的瘋狂畫面。
她閉上眼睛,就能看到那張黑玉屏風後,散發著無盡寒氣的身影。
那聲極輕、極冷,透著嘲弄的嗤笑。
仿佛還在她耳邊迴蕩,刺得她靈魂發顫。
「他真的是九皇子……」
徐妙雲喃喃自語,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
那個在皇宮家宴上。
總是縮在最偏僻的角落裡,沉默寡言的清瘦少年。
那個被滿朝文武唾罵,被親生父親毫不猶豫下令斬首的替罪羊!
他不僅沒死。
還帶著百萬陰兵,成了主宰生死的活閻王!
徐妙雲是個絕頂聰明的女人。
她把前後發生的事情一串聯,立刻就看清了這死局。
大明,徹底沒救了。
十萬大軍灰飛煙滅,龍虎山天師成了一團血霧,皇上瘋了,太子死了,太孫殘了。
老朱家的氣數,已經被陰天子連根拔起。
如果徐家還死死綁在這艘沉船上,下場只有一個。
——跟著老朱家一起陪葬。
「父親還在北疆,手裡握著三十萬大軍。」
「如果他不肯低頭,陰兵過境,那就是三十萬條人命啊……」
徐妙雲猛地睜開眼睛,眼底滿是決絕。
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徐家百年基業毀於一旦。
在這新舊交替、生死存亡的關頭。
必須有人站出來,替徐家在新主子面前,搏一條生路。
哪怕,代價是犧牲她自己。
哪怕,要背上背叛大明的罵名。
天亮時分。
她看著銅鏡里自己那張清冷絕美的面容。
沒有半點留戀,轉身脫下了代表國公府千金身份的華服。
換上了一身最普通、最粗糙的素白布衣。
就像是去奔喪一樣。
「我徐妙雲今天,就賭上這條命。」
她推開房門,看著滿院子驚恐的下人,語氣平靜而堅定。
「從今天起,魏國公府閉門謝客。誰也不許出去。」
她吩咐完老管家,孤身一人,甚至連個丫鬟都沒帶。
頂著刺骨的寒風。
她推開國公府的大門,義無反顧地,朝著城東鎮魂司的方向走去。
### 第152章:她做出決定,背叛家族,只身前往鎮魂司求道!
長街上死寂一片。
沒有賣早點的攤販,沒有巡街的士兵。
只有滿地的殘磚斷瓦,和凝結成黑冰的血跡。
徐妙雲穿著單薄的素服。
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她的臉上,凍得她嘴唇發紫,雙手凍得通紅。
但她沒有停下腳步。
她走得很穩。
每一步,都像是在跟過去的自己,跟那個高高在上的魏國公府大小姐告別。
大明保不住了。
她只能用自己的命,去給徐家換一條生路。
足足走了一個多時辰。
她終於再次來到了鎮魂司門前。
那扇黑漆漆的大門依舊緊閉。
門匾上那三個血紅色的大字,在白天看來,依然透著股讓人膽寒的死氣。
門前那兩座石獅子旁邊,還殘留著昨天老朱磕頭留下的血跡。
徐妙雲深吸了一口氣。
她沒有去敲那冰冷的銅環。
而是走到台階下,整理了一下單薄的衣衫。
然後。
「撲通」一聲。
這位名滿京城的第一才女,開國第一功臣的掌上明珠。
毫不猶豫地,雙膝跪在了滿是冰渣和污泥的雪地里。
她沒有大喊大叫,也沒有哭泣求饒。
只是脊背挺得筆直。
雙手交疊放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額頭重重地磕了下去。
「罪臣之女徐妙雲,願捨棄凡塵身份,終生侍奉陰天子!」
她清冷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迴蕩。
「只求陛下開恩,給徐家留一條活路!」
說完,她就這麼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像是一尊冰雕。
任憑寒風呼嘯,任憑刺骨的冰水浸透了她的膝蓋。
她咬著牙,死死撐著。
鎮魂司的大門裡。
黑白無常正趴在門縫往外看。
「哎喲,這徐家大丫頭還真來了。」
白無常搖著破蒲扇,甩著長舌頭,嘖嘖稱奇。
「穿得這麼單薄,在這冰天雪地里跪著,也不怕凍死。」
黑無常冷哼一聲。
「苦肉計罷了。這些凡人,為了活命,什麼事干不出來?」
「陛下沒發話,就讓她在外面凍著吧。凍死了算她倒霉。」
時間一點點過去。
從清晨到日暮,再到黑夜降臨。
徐妙雲跪在雪地里,渾身早就凍得失去了知覺。
睫毛上結滿了白霜。
餓了,她就抓一把地上的殘雪塞進嘴裡。
困了,她就狠狠咬破自己的舌尖,用血腥味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一天。
兩天。
三天!
足足跪了三天三夜!
徐妙雲那單薄的身子搖搖欲墜,嘴唇乾裂得全是血口子。
她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快被凍僵了,意識開始模糊。
就在她眼前一黑,快要一頭栽倒在雪地里的時候。
「嘎吱——」
那扇緊閉了三天三夜的黑漆大門。
終於,緩緩開了一條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