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藏王聽完吳語的話,久久緘默不言。
他往日也常靜思不語,可今日這份沉默,卻格外綿長。
這一套法子,是他從未設想過的路數。
細加思索,若真按此策長久推行。
十八層地獄或許真有一日能夠清空。
地藏王菩薩神色愈發複雜。
他再次看向吳語,聲音顯得有些凝重:「這條路怕是不比解決冥河老祖要容易。」
地藏王菩薩是有智慧的,吳語都梳理到這個程度了。
他自然能夠洞悉其中的方方面面。
冥河老祖的問題是個人的極致強大。
沒了冥河老祖,阿修羅一族掀不起多大的風浪。
而地府機制的改革......無疑牽扯了各方勢力。
舊有格局盤根錯節,內里利害糾纏,遠比與人鬥法更加難以斡旋平衡。
單單只是地府,酆都大帝掌管幽冥,泰山府君司陰律生死,五方鬼帝分鎮五方獄界。
還有一些不涉瑣事的大神,他們每一個人都可能與十八層地獄有所牽扯。
這層層地獄,早纏上了三界無數看不見的線。
私情減刑、權柄變通、隱秘利益......
真要按照著吳語的法子做,絕對牽一髮而動全身。
就連靈山也未必有多少人能夠站在他這邊。
不是這法子有問題,而是他的宏願本身就觸碰到了紅線。
只是沒人看好他,沒人相信地獄真有「空」的那一天。
所以他這麼多年才能安安穩穩的當著這幽冥教主。
地藏王菩薩從前不願意去想的問題,今日看到了「前路」。
反倒能夠引起他的重視。
「當然不容易,否則也不能稱為——大宏願。」
「不過現在……至少有路了不是嗎?」
吳語笑著回答道。
要真讓地藏王菩薩輕易達成宏願。
他還怎麼拉攏這位幽冥教主?
「貧僧也看得明白,真要將十八層地獄徹底清空。」
「便是斷了很多人的路,觸怒的恐怕不止一兩位道友。」
「而且......」
地藏王菩薩好奇的望向吳語。
「恕貧僧冒昧,若當真將地獄清空,監正也會有不小的損失吧?」
「既知有弊,為何還要將此法告知貧僧?」
吳語眨了眨眼,到現在口風依然很緊:「菩薩這是哪裡的話,地獄空蕩,造福眾生,怎麼會讓本仙有所損失?」
「本仙告知菩薩這法子,只是敬佩菩薩,有心結交罷了。」
「若菩薩日後感念今日之言,在不觸及菩薩原則的情況下。」
「希望菩薩多多關照本仙一二。」
「再者,菩薩思量有些過於淺顯了,怎會認定清空地獄對各方勢力就是一件壞事?」
地藏王聞言面露訝色,立刻請教道:「不知監正有何高見?」
吳語神情從容,緩緩開口:「誠然,地府改制這般大事,起初定然阻力重重。」
「大可不必一蹴而就,只管循序漸進便是。」
「先從第一層地獄著手,度化那些罪孽淺薄的惡鬼,先鋪開路子。」
「等新規制徹底穩固成型,各方自會生出新的權衡之道,有新的利益格局可分。」
「菩薩不必執著於非此即彼的念頭,清空地獄從不是要與誰站在對立面。」
「這是一場慢慢落地的過程。」
地藏王聽得微微出神,等吳語說完,才開口發問:「可這般驚天大事,便是酆都大帝,恐怕也難以獨自做主吧?」
「此事牽扯太廣,流程勢必錯綜複雜。」
「貧僧雖為幽冥教主,可靈山屬方外大教,不入天地體制。」
「想要推動地府改制,實在難如登天,幾乎看不到希望。」
吳語微微一笑,露出胸有成竹的神色。
「菩薩!」
他伸出食指,指了指上面。
「所以啊,你需要一位權勢夠高,能夠幫你推動改制的人。」
「說的直白些,菩薩,你上面,得有人。」
地藏王眼神微微閃爍,心裡驚濤駭浪,面上不動分毫。
「這個人......是監正嗎?」
吳語依舊帶著淺笑,沒有做出回應。
天儲司監正雖為天庭一部主官,可只管後勤,品階並不算頂尖。
可他盤根錯節的關係網,早已遍布三界。
若當真有人願意相助地藏王菩薩推動地府改制。
放眼三界,除了他,絕無合適人選。
其他高位神祇,即便有權柄在身,也未必願意蹚這渾水。
就是天儲司監正的位置......目前還是低了點。
地藏王菩薩心中通透,沉默良久,目光定定望著吳語。
「朝聞道,監正當為吾師。」
說完,地藏王菩薩神色嚴肅,躬身鄭重一禮。
能夠說出這話,可見吳語今日之言在地藏王菩薩心中的分量。
傳道授業解惑......某種程度甚至放在與接引聖人對等的地位。
「不敢!不敢!」
「本仙只是提了一個小小的建議,一切還是看菩薩的意思。」
吳語連連擺手。
地藏王菩薩這麼想無所謂,他可不能順著杆子往上爬。
吳語和地藏王菩薩又聊了一些關於「改制」的細節。
地藏王菩薩聽的認真,他知道這事兒急不來。
可相比於以往看不清前路,現在總算有了一條可走的路。
吳語沒有在翠雲宮久留。
他和地藏王菩薩也沒有留任何聯繫方式。
有諦聽在,只要稍微放開防備,隨時都能將消息傳給地藏王菩薩。
......
離了地府,吳語讓鐵扇公主自己回家。
他帶著鳳靈和敖無邪向天庭飛去。
鳳靈和敖無邪一左一右,如兩尊護法神將護衛在側。
敖無邪一路上四處打量,三界的風景果然不是幽冥血海可比的。
一路瞬息萬里,很快飛抵南天門外。
四大天王和天兵天將看見吳語,身軀齊齊一震,不自覺腰身繃直。
神情頓時肅穆凝重,站姿挺拔如松。
雖不曾行禮,可那份發自心底的尊敬半點也藏不住。
早前吳語便特意打過招呼,讓他們不要太過張揚。
所以這次沒有喊出聲來,但身體上的動作怎麼也改不了。
來來往往那麼多神仙,吳語哪敢多做停留。
招呼都沒打,快速飛進了南天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