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上了車,剛才那個背槍的士兵也坐回了副駕駛。
車裡看上去完全就是一輛老式有軌電車的車廂,雙人座,兩兩相對,很多地方都有鏽跡,金屬的座位上面,藍色的海綿軟墊也已經很多處起皮。
車上乘客不多,第一節車廂只有司機和剛才那個士兵,第二節車廂則完全是空的。
只有第三節車廂寒淵能看到幾個穿著黑色作戰服的人,他們的衣服和臉上都是塵土污漬,每個人也都很疲憊地靠在座位上。
應該是返程的其他搜索隊。
秦烈和大個子坐在一起,寒淵就在他們對面的靠窗位置坐下。
後面上來的趙峰、劉佳偉、吳教授,胡姓隊員,都是看了一眼寒淵旁邊的位置,四人都下意識瞥了一眼寒淵身旁的空位,然後又回頭看了一眼,最後默默走到旁邊占了另一組雙人座。
最後上來的是林希,她站在車廂過道里,盯著寒淵旁邊的位置,遲疑了片刻。
但最後,她還是坐到了隔壁的一個單人位置。
寒淵沒有在意眾人的小動作,只是默默看向窗外。
往下幾百米,並不是陸地,而是一片茫茫的海面,寒淵能隱約看到白色的海浪拍打著那些混凝土怪樓。
輕薄的海霧漫過來,貼在車窗上凝成細密水珠,順著玻璃紋路緩緩往下滑落。
列車緩緩加速,
腳下傳來的發動機聲音越來也大,整輛列車都在噪音中微微抖動。
秦烈依然在巨大的噪音里閉目養神。
而這個噪音,倒是很方便寒淵。
他把手伸進了衣服內,再伸進相機包內,摸到了快門。
刺耳的噪音里,細微的快門聲,連寒淵自己都幾乎聽不見。
他抽出了照片,卡在手心,稍微看了一眼。
「……」
這個時候,對面的大個子皺了皺眉,把視線移向另一邊的窗戶。
因為,在他視角里,寒淵的動作是——把手塞進了自己腋下,亂掏了一會兒,然後把手拿出來看了看。
他看不懂,但是理解。
普通人有點怪癖好都很正常,更何況是完全不普通的寒兄弟。
所以他選擇了欣賞風景,給寒淵留足一個人的掏腋時間。
另一邊,寒淵看完照片,也是皺了皺眉。
他默默看向窗外,盯著那些怪樓上亮著黃色燈光的窗戶還有空調外機看了看。
「秦隊長,我有一個問題。」寒淵開口說道。
「寒兄弟你說。」秦烈睜開了眼。
「就是……外面的這些樓里,我看有些窗戶還亮著燈,裡面是有人住嗎?」
「噢,那個啊,沒有。」
「那燈是……」
「這裡就是這樣,有些房間會亮起燈,有時候會滅掉,就好像有人一樣。但是實際裡面都是空的。」
「空的?」
「對,所有樓的房間裡面都是空的,毛坯水泥地,沒有人,也沒有任何家具,只有一盞電燈,有時亮起有時熄滅。」
「那那些空調外機……」
「對,那些空調外機裡面也沒有室內機,就是單純掛在外面的擺設。」
「……」
「這裡叫灰樓樞紐,但就是一大片資源荒漠。唯一能稱得上資源的就是那些空調外機,里能有點金屬。
但是這些樓里幾乎沒有樓梯,要拆那些外機相當於在峭壁上用人力強拆,根本划不來,所以也根本沒人去拆……」
秦烈補充解釋。
「完全沒有人麼……」
寒淵低下了頭,再次看向掌心的照片。
照片裡,是一道空洞的混凝土窗洞,隔著十幾米,正對著另一座怪樓的窗戶。
正對面的那扇窗戶是有完好玻璃的,裡面還亮著昏黃的燈光。
但在這黃色的朦朧燈光內,寒淵能清楚地看到一個輪廓模糊的人影。
那人靜靜站在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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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繼續向前行疾馳。
懸空軌道大半路程穿梭在一座座怪樓之間,軌道微微起伏。
有時也從怪樓樓體中間穿過。
但這並不是直接穿過怪樓的樓體,而是怪樓本身就存在缺口或者空隙,軌道從中穿了過去。
穿過樓體的時候,寒淵甚至能在車窗外看到那些亮著燈的窗戶。
最近的就隔著幾米遠。
有些玻璃很髒,有些還拉著窗簾,不過依然有些能讓寒淵看到屋內的景象。
不過也只有光禿禿的水泥牆壁,和天花板上孤零零垂落的白熾燈。
途中,寒淵又悄悄試著拍了好幾張照片。
但只有一張是特殊照片。
這照片拍的還是一座寒淵沒見過的怪樓遠景,應該是在另一座怪樓上拍的。
這是哪棟怪樓並不好找,而且就算找到了,寒淵現在應該也爬不上去。
寒淵只能先放棄。
一路上,列車還經過了很多處站點。
大概一半的站點都在怪樓向外延伸的混凝土的平台上,一部分則是在怪樓的樓體缺口內,只有極少數是直接修在怪樓的樓頂上。
每到一個站點,寒淵都看了看那些鏽跡斑斑的站牌。
「015,蝕骨沼澤。」
「012,畸界大學。」
「009,潮汐墳場。」
「007,噩海鑽井平台。」
……
這些站點裡,只有鑽井平台這一站的混凝土平台是專門擴建過的,有專門的鋼索伸進樓體內吊著加固。
也只有這站,有人上車。
那是三個提著行李箱的男人。
他們上車之後,就坐到了寒淵的後面的位置,在旁邊放下行李箱就開始閒聊。
寒淵能聽到他們的對話。
說的是什麼鯨魚撞到了天線,導致放了十天假,而且還是保守估計,因為更換新天線可能不止十天。
一聽就知道,他們就是鑽井平台的工作人員。
寒淵本想多聽一些關於巨鯨與特殊天線的細節,但他們很快就說完了這個話題,轉而變成了家長里短,商量晚上吃什麼,下周給女兒買什麼禮物。
寒淵就懶得聽了。
不知過了多久,列車緩緩駛入一座巨型怪樓的樓體內部,漸漸減速停下。
「景州到了,去景州的這站下車!」
前面的士兵喊了一聲。
到地方了,起身走吧。」 秦烈看向窗外,催促眾人動身。
寒淵轉頭望向右側車窗,目光落在窗外站牌的字跡上——
「001,教堂長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