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淵在床上躺了一會,被這斷斷續續的腳步聲攪得心神不寧。
他直接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第一反應是想上樓敲門,讓樓上安靜一點,別大晚上散步了。
但是寒淵立刻又反應了過來,他好像沒必要找樓上。
他有橡皮啊。
寒淵從衣架里取下腰包,從裡面拿出隔音橡皮。
這個橡皮是劃一道就有一道隔音牆,那只需要繞著床劃一圈,再在牆上橫著劃一道應該就差不多了。
寒淵伸手,正要在牆上劃一道,樓上的腳步,卻突然停了。
樓上變得完全安靜。
寒淵靜靜等了片刻,樓上也再沒有響任何動靜。
寒淵放下了橡皮。
這隔音橡皮每次使用都會損耗,既然樓上安靜下來,那就能省則省吧。
睡覺吧。
寒淵重新閉上眼睛。
讓寒淵意外的是,整整一夜,再無半點腳步聲響起。
這給寒淵一種莫名的感覺,就好像樓上的那個人停了下來,然後一直靜靜站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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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將寒淵從睡夢中驚醒。
又是誰?
科學部的人又來了?
寒淵起床,套了件外套,來到房門前。
他從門鏡向外看了一眼,然後立刻縮了回來。
他甚至都懷疑自己看錯了。
怎麼這麼多人?
寒淵又探頭看了一眼。
只見外面的人足足有十多個人,都穿著普通的衣服,不是制服,有男有女,但是臉色都不太好。
他們安安靜靜站在門口,沒有喧譁,也沒有催促。
「你們找誰?」
寒淵隔著門喊道。
「我、我們找寒淵……」
門外一個中年女人回答。
「找寒淵做什麼?」
「我們都是高一六班的學生家長……想找寒淵同學問點問題,方便開門嗎?」
「噢,行……」
寒淵打開了門。
最靠近門口的是一個中年男人,他看到寒淵,擠了一個禮貌的笑容,說道:
「你就是寒淵同學吧?」
「我是。」寒淵點頭。
「寒淵同學,是這樣,我們聽說你回來了,打聽了很久,才找到你住在這裡。」
他雖然臉上是禮貌的笑容,但是聲音很沙啞,聽上去就有一種難掩的苦澀。
「先進來坐吧。」
寒淵後退一步,大開了門。
「謝謝。」
中年男人點了點頭,走進了房間。
其他人也跟著走了進來。
寒淵目光掃過這些人,大部分都比較陌生,寒淵沒什麼印象。
但這些人里,有一個人,當寒淵看到她時,立刻原地愣了一下。
那是沈夏夏的媽媽。
寒淵對這位印象太深了。
其中一部分是因為沈夏夏,但更多的還是因為她本人。
每次家長會,沈夏夏的媽媽永遠是全場最惹眼的那一個。
一共開過四次家長會,沈夏夏的媽媽每次的頭髮顏色都不一樣。
寒淵還記得,每次她都搭著不同的貂絨披肩,踩著離譜的細高跟,化著不同風格的濃妝,穿著不同款式的黑絲襪和包臀裙,見面就輕輕招手,哈嘍哈嘍。
唯一相同的,就是每次她身上的那股濃烈的香水味。
寒淵只要一聞到莫名其妙的香水味,保准就是她來了。
但現在的她,完全不一樣了。
她的頭髮只挽了一個簡單的辮子,也是恢復了素淨的黑髮,但鬢角已經生出了大片的花白,眼角也多了很深的皺紋。
她身上只穿著很普通的長袖衣服。
那些華貴的披肩,沒有高跟鞋,惹眼的裙裝,濃烈的香水味,也都沒有了。
只是一年不見,寒淵感覺她已經不能說老了十歲,而是老了二十歲乃至三十歲。
顯然,沈夏夏的失蹤,對她打擊真的很大。
這讓寒淵一陣不忍。
這群家長都走進了房間,有十幾個人,但是寒淵只有兩張沙發,根本坐不下。
「抱歉,我家有點小,位置有點不夠,我再去給你們找點凳子坐坐。」
寒淵說道。
「不用麻煩了,我們站一會就行。」
其中一個中年男人擺手說道。
「對,我們就問你幾個問題,一會就走,不會太打擾你的。」
另一個中年女人說道。
「那……你們要問什麼,就問吧。」
寒淵停下腳步說道。
但是,寒淵說完,眾家長又是一陣沉默。
他們互相看了看,誰都不願先開口。
沉默僵持了片刻,一位中年女人率先開口,聲音微微發顫,小心翼翼地看著寒淵問道:
「寒淵同學,我們知道不該大清早來打擾你。新聞里的報導我們也都看了,可我們做父母的…… 還是想來親口問你一句。」
她咬了咬唇,艱難吐出那句話:
「我們的孩子,是不是……真的已經不在了?」
這話一出,所有家長的目光都齊刷刷落在寒淵身上,帶著最後的一點期盼。
明明新聞專訪里寒淵已經說過答案,可作為父母,他們始終不肯死心,總想再親口求證一遍。
這一點,寒淵也明白。
寒淵看著一群人期盼又悲涼的眼神,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對,我很確定。我後來又折返回去過,清點過遺體數量,大家……都不在了。」
寒淵特意說的很明確。
這話也像石頭一樣砸在眾人心頭。
人群陷入一片壓抑的安靜。
過了幾秒,又一位紅著眼眶的男人追問:
「那……那孩子走得痛苦嗎?有沒有遭罪?」
「沒有痛苦的。」
寒淵毫不猶豫回答。
「但是,好像我聽說,纏影子會把人纏住,然後吸乾……」
背後,又一個中年男人說道。
「我也聽說了,寒淵同學,你不用安慰我們的,我們來這裡……還是想聽真話。」
旁邊的一個男人跟著說道。
眾家長一陣譁然。
寒淵趕緊抬起了手:
「不不不,沒有痛苦是真的。」
看著眾家長略帶懷疑的目光,寒淵趕緊補充了一句:
「纏影子吸食之前,會瞬間扭斷脖子。所以……一瞬間就結束了,沒有痛苦的。」
寒淵的話說完,全場又是瞬間的沉默。
「天哪!」
背後,一個中年女人先沒忍住,她捂住嘴,痛哭了出來。
她的丈夫在旁邊嘗試安慰,但是安慰了幾句,他也忍不住,兩個人直接抱在一起哭了起來。
隨著他們的哭聲,整個房間壓抑的氛圍瞬間崩塌。很多家長也都忍不住跟著痛哭起來。
聽取哭聲一片。
寒淵也很無奈。
他已經很小心了。
這時候,坐在沙發上的一個中年男人起身湊到了寒淵旁邊,小聲問道:
「寒淵同學,我是王浩的爸爸,我們家王浩,你應該還有點印象吧?」
「記得的,叔叔。」
「我想問的是,事發的時候,王浩在你身邊嗎,你還記不記得,王浩……最後的經歷?」
王浩的爸爸問了這樣一個問題。
雖然他知道,就算有答案,也一定會是殘酷的描述,但他還是忍不住要問。
沒有人想要自己的孩子的結局,只是一句冰冷的「和大家一起死了」。
但不幸的是,寒淵是真的不知道:
「抱歉,王浩坐的離我有點遠,不在我身邊,當時情況太混亂,我也沒能注意……」
「我們家曹雪呢?」
又一個中年女人跟著問道。
「曹雪坐的離我也不近,抱歉抱歉……」
「那馬博淵呢,這個同學你還記得嗎?」
「也記不太清了……」
「那我們家沈夏夏呢,她就坐在你前面吧……」
「……」
隨著沈夏夏媽媽也問出這個問題,寒淵瞬間沉默了。
關於其他人,寒淵確實當時沒機會注意,根本說不上來。
但是。
沈夏夏。
他記得可就太清楚了。
寒淵看著沈夏夏媽媽的目光,一陣語塞。
他一下不知道怎麼說了。
「就……沈夏夏,她……」